第66章 欺天了!—— 【加更】 (第1/2页)
鞭炮声传了半条街,噼里啪啦,在风雪里炸开,碎屑落在白雪上,红得扎眼。
赵宁嚼着最后一口烧饼,站在巷口没动。
从第一声响到收尾,足足放了一刻钟。严府迎人的排场,跟迎亲似的。
烧饼咽下去,有点噎。
他拍了拍手上的芝麻,转身往工部衙门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住。
不对。
嘉靖今天召裕王入宫,和鄢懋卿回京是同一天。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赵宁在风雪里站了片刻,缩着脖子,脑子里把几条线串到一起。
鄢懋卿带着银子回来,严世蕃亲自去接,大张旗鼓。嘉靖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他在西苑修道,双眼半闭,但锦衣卫和东厂的耳朵一刻没停过。运河码头上来了多少条船、甲板上站了多少兵卒、严世蕃几点出的门——这些东西,只怕比严世蕃自己记得还清楚。
那他召裕王,是做什么?
敲打?试探?还是单纯高兴了,想见见儿子?
赵宁摇了摇头。嘉靖这辈子因为“高兴”召见过谁?他高兴的时候炼丹,不高兴的时候也炼丹。见人,只有一个原因——要用。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搁下来,抬脚走了。
雪越下越密,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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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
精舍里烛火昏黄,三足铜炉里燃着沉水香,烟气氤氲,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在房梁下散成薄薄的雾。
嘉靖盘膝坐在蒲团上,道袍的袖口铺展在膝盖两侧,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他面前的御案上摊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鄢懋卿亲笔写的巡盐奏疏,工工整整的楷书,末尾盖着户部和都转运盐使司的联印。右边,是一个旧信封,里面的纸已经被抽出来了,三十七页,一页一页摊开,铺了小半张桌面。
陈洪站在御案侧面,弓着腰,双手垂在身前,大气不敢出。
这两样东西是前后脚送到的。鄢懋卿的奏疏走的是正经路子,司礼监收的;那封信,是值守太监亲手递进来的,没有落款,没有署名,用油纸裹了三层。
嘉靖先看的奏疏。
看完了,没说话。抬手翻开了信封里的东西。
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陈洪看不见纸上写了什么,但他看得见嘉靖的手。前十页,那只手稳得很;翻到第十五页,指尖微微顿了一下;翻到第二十页往后,手指不动了。
整个精舍安静得能听见香灰塌落的声音。
嘉靖把最后一页放下,闭上了眼。
陈洪屏住呼吸。
过了很久——久到陈洪的腿开始发酸——嘉靖睁开眼,拿起左边那份奏疏,递给陈洪。
“念。”
陈洪双手接过,展开,清了清嗓子,尽量把每个字念得又清楚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此次南下巡盐,臣共清理盐政积弊三十一处,核定盐引二十六万道,征得盐税银三百三十万两。其中二百三十万两已解送户部太仓银库,另拨一百万两入内帑,以供圣上修缮万寿宫之用……”
嘉靖忽然抬手。
陈洪立刻闭嘴。
“三百三十万两。”嘉靖把这个数字咂了一遍,开口时带着笑,“给朕的内帑一百万两。给户部二百三十万两。三百三十万两。”
他停了一下。
“就这些?”
陈洪的后脊发凉。
不是真的在问。是已经知道答案了。
陈洪咽了口唾沫,把刚才看过的那三十七页纸里的内容,拣最紧要的往外说。
“主子,奴婢方才粗看了那份……”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密报。上头写着:鄢懋卿这趟巡盐,实际征收不止三百三十万两。还有二百万两,分了三条船——”
他弯了弯腰,把声音压得更低。
“一条运去了严阁老老家分宜,一条运去了鄢懋卿老家丰城,还有一条……提前一个月,就悄悄运回了京城严府。”
说完,陈洪闭上嘴,往后退了半步。
精舍里又安静下来。
嘉靖没动。
蒲团上的道袍纹丝不动,铜炉里的香烟笔直地升上去,连个弯都没拐。
然后他伸手,重新拿起鄢懋卿的奏疏,翻到最后一页。
他念出声了。
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慢。
“'为解君忧,敢辞其劳——'”
声音平平的。
“'臣与严侍郎世蕃商议,特于盐税中拨银一百万两入内帑,恭请圣上修缮万寿宫,以彰天恩——'”
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寸。
“商议?”
这两个字从嘉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陈洪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朕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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