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爆红 (第2/2页)
北宸没坐。他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陈国栋。两人的视线落差让陈国栋不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陈国栋也不在意,把一份合同推过来。
“北宸,二十三岁,横店跑了三年龙套。没背景,没资源,没人脉。”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食材清单,“现在你有一个机会。”
他点了点合同。
“星耀娱乐,十年长约。前三年三七分账,你三,公司七。后七年五五分。公司包吃住,提供培训,安排资源。”
北宸拿起合同,翻了两页。
灵识扫过纸面上的文字——不需要细读,合欢宗修炼到一定境界,神识可以瞬间解析任何文字背后的含义。那些隐藏在专业术语和冗长条款里的东西,像墨水里的血丝一样清晰。
隐藏的违约金条款。无限追责条款。肖像权永久授权条款。竞业限制条款的范围宽泛到涵盖了“任何形式的演艺活动”。还有一条“道德条款”,措辞模糊到公司可以单方面认定艺人违约。
签了这份合同,等于把自己卖了。不是卖十年,是卖一辈子。
北宸把合同放下。
“你觉得我会签?”
陈国栋靠在椅背上,笑了。那种笑容北宸很熟悉——修真界那些仗着宗门势力欺压散修的执事,笑起来也是这个德行。
“年轻人,你现在有热度,但热度是会过去的。”他点了根雪茄,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没有资本推手,你那个热搜三天就凉了。到时候你还是横店的龙套,八百块一天。运气好能涨到一千。”
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
“我这人实在。你有潜力,我出资源,咱们双赢。但你要是不识抬举——”
北宸动了。
他伸手拿过陈国栋的雪茄。陈国栋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北宸已经把雪茄头朝下,直接按灭在桌面上。烟头发出轻微的嘶声,实木桌面烫出一个焦黑的圆印。
然后他一掌拍在那份合同上。
力道不大。
但合同连同上半部分的桌面,同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不是印在纸上——是穿透纸张,印进了三厘米厚的实木。木纹被掌力压缩,形成一个凹陷的手掌轮廓,边缘光滑得像用机器压出来的。
陈国栋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北宸俯下身,与他对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陈国栋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味,不是香水,不是烟酒,是某种更冷的、像雨后的空气。
“你的资源,我不需要。”北宸的声音不高,“你手底下那些艺人的合同,有多少是骗来的、逼来的、设套套来的,你自己清楚。”
陈国栋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北宸没有回答。
他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陈国栋的声音。不是对着任何人说的,更像是一种内心的独白,语调漫不经心——“这种傻子龙套最好骗了,签进来先压三年,榨不出油水就雪藏,违约金够他赔一辈子。反正他们也不懂看合同,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陈国栋的脸彻底白了。
白得比刚才的纸张还白。
“这……这不是我说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不对,这录音是假的!你伪造的!”
北宸直起身。
录音当然是真的。合欢宗秘术——读心摄形。筑基期的修为只能捕捉到心神的碎片,但足够了。陈国栋刚才在心里转过的念头,被北宸的灵识截获,转化成了音频。不需要手机录,他的灵识本身就是录音设备。
“明天之前,你自己发声明,宣布星耀娱乐停业整顿。”北宸的语气像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否则,你电脑里那些账本、你保险柜里那些合同、你手机里那些聊天记录,全部会出现在网上。”
陈国栋瘫在椅子上。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那么简单——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成了被别人掌控的那一个。
北宸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你名下那些艺人,我接手了。”
——
走出星耀大厦,外面的阳光刺眼。北宸站在门口,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气海。筑基中期的修为稳固得很,杨蜜的红运已经完全融入,像一滴墨滴进清水里,正在缓慢地扩散、染色。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头像是张自拍——一个女人,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好接近的疏离感。北宸不认识这张脸,但原身的记忆提供了名字。
刘一菲。
他接起来。
“北宸先生您好,我是刘一菲。冒昧打扰。”她的声音比杨蜜轻,更慢,每个字之间留着小空隙,像在斟酌,“我看到了您的热搜,也听说了一些关于您的……传闻。后天我有一个私人酒会,想邀请您参加。不知您是否方便?”
北宸的灵识透过手机,捕捉到她声音里藏着的情绪。不是好奇,不是崇拜。是某种更深的、她自己大概都没完全意识到的东西——孤独。
她的气场透过声波传递过来,北宸“看到”了一层冰壳。比杨蜜的淤更干净,比景恬的烈更冷。冰壳里面裹着一个人,那个人站在冰壳最深处,已经站了很久。
“时间,地点。”
刘一菲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干脆,顿了一下才说。
“后天晚上八点,我的私人会所。地址我发您。”
“好。”
挂了电话,北宸准备离开。
灵识突然捕捉到一股修真者的气息。在星耀大厦对面。他抬头——二楼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白色唐装的中年男人正端着咖啡杯,隔着玻璃对他遥遥举杯。
天剑宗,玉衡。
北宸的灵识扫过去。金丹初期。比昨晚的血煞三魔高了一个大境界。玉衡身上的剑气收敛得很好,几乎和凡人的气场融为一体,但北宸的灵识还是捕捉到了——剑气最浓的地方在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那是常年捏剑诀留下的痕迹。
玉衡举起咖啡杯,嘴唇动了动。
隔着玻璃,隔着一条街,北宸读懂了他的口型。
“北辰大人。”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