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运 (第2/2页)
楚瑶没回头。
她回到冷香院,把吕海叫进了正厅,关上所有门窗,将那根封口处的丝线捻在指尖仔细端详了片刻。
“吕公公,有件事我一直没问。太后当年扳倒先皇后,拿到了什么好处?”
吕海沉吟片刻,低声回答:“先皇后是北齐皇室女。她在世时,北境通商、岁赐议和、边军粮饷,全部由她一手操持。太后出身南党,与北齐贸易素无瓜葛。先皇后一死,北境商路就被南党接手了。而接手这条商路的人,是太后的亲侄儿,现任通州仓监。他经手通州仓三年,账面亏空却一次都没被查过——因为每次有人要查他的账,那个人就会出事。”
“也就是说,先皇后挡了太后的财路。”楚瑶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进妆奁最底层的暗格里,“而沈婉儿,既是太后放在端王府的眼线,也是通州仓那个烂摊子万一兜不住时丢出来的替罪羊。账目若暴露,沈婉儿顶罪;若侥幸无事,沈婉儿继续做她的侧妃。”
吕海点头:“太后施舍她的这点恩典,够她替太后卖命。
楚瑶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隐约传来马嘶声,是萧景琰还在练兵。后天就是押运的日子,太后的人已经在虎跳峡等着了。她在明,敌在暗,但她手里有一样太后不知道的东西——她知道虎跳峡会出事,知道是哪一段峡谷,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手段。
这种优势,叫先知。
“吕公公,帮我办件事。”楚瑶转过身,“明晚之前,给我找二十个引火弹。”
吕海愣了一下:“王妃要引火弹做什么?”
“烧山。”
楚瑶重新坐下来,在纸上画了一道蜿蜒的线,是粮道的地图。她的手指在虎跳峡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他们在峡谷里埋伏,我们就从山顶往下扔引火弹。火一烧,埋伏的人就得往外跑。跑出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扣下当活口。活口攥在手里,顺藤摸瓜就能牵出幕后主使。”
吕海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老奴这就去办。”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楚瑶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楚瑶头也没抬。
“王妃好像知道虎跳峡一定会出事。”吕海的声音很轻,“就像您知道沈婉儿的方子里有兰泽草,知道周敏中在通州,知道冯锦榕会让邓安去送锦盒。您什么都知道,比所有人都早知道。”
楚瑶放下笔,抬起眼睛看着他。
“吕公公,”她说,“你见过被冻死的人吗?”
吕海没有回答。
“我见过。”楚瑶站起来,“夜深了,公公早点歇着。”
吕海拱手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晃了两晃。
楚瑶独自坐在灯下,把引火弹的事情又从头想了一遍。虎跳峡的埋伏、通州仓的亏空、太后的眼线、冯锦榕的锦盒,所有线索像一盘散落的珠子,现在终于串成了串。后天就是收网的日子。
但她心里还有一件事悬着。
押运粮草的路线萧景琰改了一条,知情的人只有他和参与押运的骑兵。但如果太后的人还是提前埋伏在了虎跳峡,那就说明冷香院里的眼线还没揪干净。冯锦榕的眼线不止翠屏一个。
楚瑶吹灭了油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明天天亮之前,她要把第二个眼线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