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桩 (第1/2页)
楚瑶说冷香院里还有眼线,吕海听了只是点了点头,问了一句:“王妃怀疑谁?”
“不确定。”楚瑶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但范围不大。知道王爷改了押运路线的人,除了我,只有经手调令的三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宋平,还有一个是兵部派来送调令的信使。前两个我信得过,第三个有机会把消息递出去。”
天亮之前必须把人揪出来。太后的人已经到了虎跳峡,如果信使把新路线也递了出去,改道就是白改。
楚瑶站起来推开窗户。外面月色很淡,院墙上落了一层薄霜。她让小福子去请宋平的时候,故意让他绕路经过马房。如果信使有问题,他一定会注意到宋平深夜被叫走,然后想办法打听原因。这是鱼饵,等他自己咬钩。
宋平来得很快,吕海把门关上,把调令的事简单说了。宋平听完脸色微微变了:“兵部的信使是昨天傍晚到的,调令是我亲手交给他的。他今天一早就该回兵部复命,如果现在还没走,那就是拖延。”
这就够了。
楚瑶让宋平带上两个人去兵部信使落脚的驿馆。不要惊动旁人,把信使请到王府偏厅,就说调令上有一处需要重新核对。等人到了,她亲自问。
宋平走后,吕海低声说:“信使若是细作,按规矩兵部会先摘干净自己,把事压下去再悄悄处置。王妃要撬他的嘴,不如换个法子。先问清楚他出驿馆见过谁,递回去的消息是口信还是纸条。拿到证据,再让他自己选——是跟冯锦榕一起死,还是反水。”
“如果他选了反水呢?”楚瑶问。
“那王妃手里就多了一个在兵部说话的人。”
楚瑶沉吟了片刻。冷香院里翠屏这条线已经断了,冯锦榕在宫外没了跑腿的人,如果信使也被拔掉,她往后递任何消息都得另找渠道。人换得越多越容易出错,这是吕海的原话。所以信使这条线不能直接切断,最好是翻过来,让冯锦榕继续收到消息,只不过消息的内容不再是真实的。
用假消息喂冯锦榕,让她自己把太后往坑里带。
“就这么办。”楚瑶说,“等宋平把人带来,我来谈。”
宋平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人带回来了。兵部信使姓孙,单名一个茂字,三十出头,面皮白净,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小胡子。他被宋平从驿馆带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中衣,外衫都没来得及披上,站在偏厅里冻得直搓手,但那双眼睛并不慌张,反而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镇定。
楚瑶让秋禾把偏厅的门关上,退到门外守着。屋里只剩下她和孙茂两个人,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将两人的影子都拉得变了形。
“孙信使,深夜请你来,是有一件事想请教。”楚瑶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昨天傍晚你把兵部调令送到宋平手上之后,没有立刻回驿馆,而是先去了城南一间茶馆。你在茶馆里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孙茂搓手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他拱了拱手,赔笑道:“王妃怕是误会了。下官昨天从王府出去就直接回了驿馆,路上没有停留,更不曾见过什么人。驿馆的入住登记可以为证。”
“登记可以补签,驿丞也可以替你圆谎。你进驿馆的时辰是三更三刻,那已经是宫门落锁之后的时辰了。试问一个兵部的信使,什么要紧事要在外头耽搁到半夜?”
孙茂的笑容没变,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有些僵了。他又解释说自己昨夜腹中饥饿,在街上寻了个面摊吃了一碗面,因为吃的时间久了些,怕驿丞责怪,才谎报了时辰。
“吃面?”楚瑶挑了挑眉,“你在哪条街吃的面,面摊什么招牌,老板长什么样?”
孙茂张了张嘴,舌头像是打了结。他当然编不出面摊的名字,因为他根本没去吃什么面。他以为面前这位小王妃至多不过十六七岁,又是侯府出身的内宅女子,对驿馆规矩一窍不通,随便找个借口就能糊弄过去。但他发现自己每撒一个谎,她就能立刻撕开一个口子。
楚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颗已经被围死的棋子。
前世她在冷香院里闲着无事,跟着吕海学了三年刑名。老太监教她的第一课就是审人——审人的时候别急着问他干了什么,先把他能走的路一条一条堵死。堵到最后他发现所有的路都走不通的时候,就会自己往你指的方向走。
她不说话了。整个偏厅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发出一声灯花爆开的轻响。这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有压迫感。
孙茂的呼吸开始变粗。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这位端王妃不是在诈他,她是真的知道。
“下官也是被逼的。”孙茂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两撇精致的小胡子抖得不成样子。“冯姑姑拿下了下官的弟弟在宫里当差的命,说下官不给她递消息,弟弟就活不到年关。下官不敢不从。王妃想问什么,下官全说。”
楚瑶低头看着匍匐在地的孙茂,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第一件事,你给冯锦榕递了多少次消息?”
“三次。头一次是王爷改了调令的抬头,第二次是粮草交割的日期,第三次……就是这次,押运路线。”孙茂的声音闷闷的从地砖上传上来,“每次都是口信,没有纸条。冯姑姑说写了纸条容易留把柄,口信死无对证。”
“你今天把路线给她了?”
“还没。冯姑姑约的是今天午时,在城南那间茶馆碰头。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
楚瑶暗暗松了口气。新路线还没递到冯锦榕手里,虎跳峡的埋伏就是按原路线布置的。只要假消息递出去,埋伏的人就会往错误的方向跑。
“你抬起头来。”她说。
孙茂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块红印,两撇小胡子被冷汗粘在脸上。楚瑶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字地说:“从现在起,你继续给冯锦榕递消息。但消息的内容由我来定,你递出去的每一个字都要事先经过吕公公过目。”
孙茂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反水。在冯锦榕这条线上,一个反水的信使被抓到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王妃……这要是被她发现……”
“她不会发现。”楚瑶打断他,“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宫当值?”
孙茂愣了一瞬,下意识回答:“孙盛,在御膳房当采买。”
楚瑶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吕公公。”
偏厅的门被轻轻推开,吕海从门外走了进来。楚瑶看着他:“御膳房里有个叫孙盛的小太监,是孙信使的弟弟,被冯锦榕压着做人质。有没有办法把人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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