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为母则刚 (第2/2页)
朱载坖抿了抿嘴,他有许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讲官们确实都愿意亲近他,翰林院来的学士,科道官,见了他都是恭恭敬敬的,说话时躬着身子,目光里带着殷切。
但他分不清那殷切是给他这个人的,还是只因为他是长子的身份,更让他为难的是,这些人之间也在争。
今日这位先生私下里说那位先生学问不精,明日那位先生又隐隐暗示这位先生品行有亏,他听谁的好,信谁的好?
他谁都不想得罪,结果便是谁都觉得他不够亲近信任自己。
他将这些话咽下去了一部分,只说出了最浅的那一层。
“翰林院来的学士都愿意亲近儿臣。”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委屈,“可他们互相争得也厉害,儿臣不知该亲近谁才好,唯恐无意间冷落了某位先生,近来颇有些为难。”
康妃闻言蹙起了眉,张嘴便想骂人,但努力压制自己的脾气,开始思虑。
想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不是翰林们争得厉害让儿子为难,是儿子压不住这些翰林,一个真正有威仪的储君,臣子们在他面前只会争着表现,不会争着倾轧。
因为他们知道,储君看得见,储君分得清,储君不会因为谁的声音大就偏向谁,也不会因为谁装得委屈就可怜谁。
但她的儿子不是储君,他只是皇子,没有赏罚的权力,没有提拔的权力,甚至连留谁在身边讲读的权力都不完全在自己手里。
他能给的,只有一点虚无缥缈的亲近,这一点亲近便是他全部的筹码,他当然不敢轻易给出去。
“娘会派人去打听。”她的声音沉下去,“但内外有别,娘能打听到的,不过是些表面的东西,谁和谁是同乡,谁和谁是同年,谁和谁有旧怨这些能打听出来。
可一个人的品行、器量、能不能托付大事,终究要你自己去看。”
她停顿了一息,“况且,侍读官毕竟是轮值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朱载坖的心口上,轮值的,今日来的是这位先生,明日来的便是那位先生。后日呢?后日可能便换了人。
“若能正式启用你的属官就好了。”康妃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属官,朱载坖的睫毛微微动了动,按制,亲王册封后应设长史司,有左右长史、审理正、审理副、纪善、典膳、奉祠、典宝、良医、工正等一整套官属。
这些官是亲王自己的人,长史便是亲王的臂膀,审理便是亲王的耳目,纪善便是亲王的谋士。
他们吃的俸禄是从亲王岁禄里出的,他们的前程系在亲王身上,亲王好了他们便好,亲王倒了他们便跟着倒。
但那是按制,本朝皇子,未出阁、未建府者,这套班子便只是写在典章上的虚文。
吏部会拟一个名册,报上去,批下来,盖上玉玺,便算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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