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偏心 (第2/2页)
她被吓了一跳,停下手中的揉搓,但也知道是自己差点说错了话,只是愤愤横了身旁的宫人一眼。
她手中的巾帕,是金线绣的凤凰,昂着脖子,展着翅膀,像是随时要飞出去,乃是当年她生下皇子后,陛下亲自赏赐的。
她平时舍不得用,压在妆奁最底层,今日才翻出来拿用。
因为今儿她原以为会有旨意来,朝野闹成这个样子,总该有个说法。
裕王如今是长子,朝野上下都说他仁厚,都说国本该定,陛下再偏心,也不能总这么拖着。
她想,这一闹,陛下怎么也得给裕王一个交代,她是裕王的生母,于情于理,都该晋一晋位份了。
纵不说直接晋位皇后,起码也该是皇贵妃啊,这才配得上储君生母的体面,也就压了靖妃一头,执掌宫事,也名正言顺。
可现在呢?
旨意下来了,想要勾结景王的没被治罪,不痛不痒的罚了俸,而支持裕王的却是被贬到了南边,这分明是偏心!
“啊,岂有此理,不罚也就罢了,凭什么还嘉奖,这下面子里子都让卢氏那贱人得了!”
“娘娘!”身旁的宫人惊叫了一声。
康妃低头,才发现自己把巾帕撕开了一道口子。凤凰的翅膀断了,金线绽出来,乱糟糟地翘着,像一只被拧断了脖子的鸟。
她盯着那道裂口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这只断了翅膀的凤凰,倒更像她自己了。
“娘娘,殿下来了。”进来禀报的宫女弓着身子头埋得很低。
康妃面无表情的将帕子丢在一旁:“让他进来吧。”
裕王的姿态与那宫女很像,他在外面隐约听到了母妃尖锐的叫声,心里已经后悔过来了。
“儿臣载坖,拜见母妃。”
但让他意外的,母妃这次反而格外温柔,他预备着母妃会问他身子好些了没有,会问他功课如何,会问他有没有在学士们面前好好表现。
像她往常每一次见他时那样,一句接一句地问,问到他答不上来,问到他只想逃。
但今日母妃没有问这些。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我的儿。”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尖,也不像平时那样急,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腕骨,又捏了捏他的小臂,眉头微微蹙起来,
“瘦了。”
朱载坖僵住了。他本能地想把手抽回去,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不习惯,母妃上一次这样拉他的手是什么时候?
他不记得了,他记得的是母妃推着他去给父皇请安,哪怕根本见不到,推着他去和讲读官们应酬,哪怕他根本不喜欢。
母妃的手总是在他背后,推着他往前走,往前往前往前,可今日母妃的手在他身前,拉着他的手腕,说的是瘦了。
他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儿子没事。”他低声道,“就是前几日着了些凉,已经好了。”
康妃没有松手。她将他拉到身边坐下,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他的脸。
她看得很慢,从他的额头看到眉骨,从眉骨看到眼眶,从眼眶看到颧骨,像是要把他的脸一寸一寸地记在心里,朱载坖被她看得手足无措,目光不知该往哪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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