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柴 (第1/2页)
南京是什么地方?是大明朝的留都,是官制完备、职权虚设的地方,六部九卿一应俱全,但除了少数几个职位外,其余的都管不着半个实人实事。
调去南京,便是从权力的中心被放逐到了权力的边缘,品级不变,俸禄不变,甚至官衔都不变,但从此以后,他们说的话,没有人会听了。
这不是贬官,这是拔舌头。
更狠的是,陛下只动了高拱和赵贞吉两个人,那天去堵严府的,有十几个人。
只动领头的两个,其余人不动,这不是仁慈,这是把赵贞吉和高拱从人群里摘出来,单独挂在城墙上示众,其他人看了,自会掂量——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言官不怕被罚,被罚是荣耀,是清名,是日后东山再起的资本,但被单独拎出来,放逐到无人关注的角落,被同僚用同情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着,那比死还难受。
但那两人却连在这儿辩解领旨谢恩的资格都没有,只是吏部尚书代替他们应诺了。
“皇子系出天家,进退自有朕心。”
这句话来得毫无征兆,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所有人都在听,严嵩在听,徐阶在听,陆炳在听,跪在末排的六部尚书也在听。
他们听的不仅是这句话,更是这句话背后那座沉默的、不可撼动的皇权。
“外臣不得妄议,更不得挟私攀附。”
嘉靖的声音不高:“裕王仁厚,宜静心读书,景王赤诚,亦当安分守礼。”
众人都在心中默默揣测,对裕王的评价没什么好说的,但景王拿着严世蕃的信来西苑哭门,是安分,还是不安分?是守礼,还是不守礼?
嘉靖没有说破,他只是把这四个字放在景王头上,像一个笼子,不大不小,刚刚好罩住。
嘉靖说罢就要起身离去,但一直沉默的吏部尚书却是突然开口:“陛下,臣等前些时日,上奏建储,不知陛下可有决断?”
这句话像一把刀,在一片死寂中猛然劈了下来。
严嵩没有动,他知道,这是闻渊最后的挣扎,夏言之后,吏部基本被他掌控,闻渊这个天官有名无实,早有了退意,如此一搏,不过是图个身后虚名罢了。
徐阶则是惊诧,他没想到这个素来与自己不对付的闻渊竟帮他冲锋陷阵了,问出了他最迫切的问题。
“你没听到朕方才说的话?”
“臣听到了,臣也知道,此言犯忌,但正因为犯忌,老臣才不得不说。
而且臣为太子太保,属东宫官属,并非外臣,此言恳切并且着圣上的面,自也非妄议。
至于攀附,老臣年逾七旬,老迈腐朽时日无多,不日便要上奏乞骸骨,于富贵早无所求。”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气:“国本不定,则天下不安,天下不安,则奸邪生焉。
严世蕃送景王玩器,是一奸,科道官聚众堵门,是一邪,市井流言纷纷,更是不安之兆。
这一切的根源,不在严世蕃,不在言官,不在百姓,而在国本未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