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降罪 (第1/2页)
“臣在。”严嵩跪在金砖上的姿势端正得无可挑剔,这是一种浸淫官场数十年才锤炼出的分寸感,恭敬而不卑微。
“听说你儿子最近闹腾得很。”
嘉靖的话,好似在向亲近的臣子打听他年幼的孩子一般,可严世蕃已经快四十岁了。
严嵩的额头贴了地:“臣教子无方,家门不幸,惹出是非,污了圣听,罪该万死,请圣上降罪。”
“罪?”嘉靖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近乎戏弄的冷。
“何罪之有?”
众人无人敢应,因为实在还不清楚皇帝到底是什么个意思,而不远处的陆炳也让他们忌惮,谁也不知道他早早来了后,向圣上禀报了什么。
“严世蕃送几件玩器给皇子,是臣子敬主,科道官堵门骂街,是忠臣敢言,市井议论纷纷,是百姓心向社稷。”
嘉靖说到这儿顿了顿:“这么一看,满朝皆忠,举国皆贤,是也不是?”
话音落地的瞬间,殿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这不是问罪,这是把所有人的脸皮撕下来,一块一块摊在明面上。
严世蕃送东西,打的是敬主的旗号,科道官堵门,打的是忠臣的旗号,市井流言,打的是民心的旗号。
每一面旗号都冠冕堂皇,每一面旗号底下,藏的都是各自的心思。
皇帝如今把这三面旗号一字排开,谁也不敢认下。
只有严嵩连连叩首,额头与金砖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了。”
严嵩停下动作,因为头脑晕眩险些栽倒在一旁,可见方才是真拿头与石头较劲儿了。
皇帝并没有在意严嵩,只是将目光落在他身后那群人身上。
宛如实质的目光游荡片刻,最终还是落在了新晋的礼部尚书身上。
“徐阶。”
“微臣在。”
“你掌礼部,教化天下,朕来问你,外臣私馈皇子,该不该禁?”
徐阶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说该禁,严世蕃的罪名便坐实了,严党便彻底得罪了。
说不该禁,那便是公然违背祖制,授人以柄,屁股底下这位置便坐不安稳了。
更重要的是,陛下问的不是禁不禁,而是该不该禁,可见陛下要的不是答案,是态度。
他选择了最稳妥的答法:“回陛下,按《皇明祖训》,外臣不得私交藩邸,馈遗往来,例有明禁,此乃祖宗成法,臣不敢妄议。”
“祖宗成法。”嘉靖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滚,不置可否,又问道:“那科道官聚众辱大臣、搅闹京师,又该不该惩?”
徐阶喉间微涩,他知道陛下在把他往墙角逼,第一个问题问的是严世蕃,第二个问题问的是高拱赵贞吉。
两个问题连在一起,便是要他这个礼部尚书,在严党和清流之间,亮出自己的立场。
但徐阶之所以是徐阶,就在于他永远不会亮出真正的立场。
“臣以为……言官敢言,是忠;然聚众喧哗,有失体制,亦当戒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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