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读书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读书 > 星语花愿 > ## 第九章 盛夏之前

## 第九章 盛夏之前

## 第九章 盛夏之前 (第2/2页)

邱莹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这两个字有什么魔力,同样的名字,爷爷叫了几十年,林薇叫了好几年,其他认识她的人也经常叫,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莹莹”这两个字叫出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眼眶发热、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什么东西浸泡着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练的?”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很……很久。”
  
  “多久?”
  
  “从……从写你的……名字……开始的。写了‘邱莹莹’,然后觉得……觉得太长了,就想……想叫短一点。莹莹。两个字。好……好叫。”
  
  好叫。他说“好叫”。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我为了能把这个称呼叫出口,已经准备了很久”的郑重。他不是随口叫的,不是自然而然地就叫出来的——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是“自然而然”的。每一个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字,都是他提前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确认自己不会卡壳、确认声音不会发抖、确认说出来不会后悔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从喉咙里放出来的。包括“莹莹”这两个字。
  
  邱莹莹把头重新靠回到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天台上的风铃响了一声,铝片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脆,像一滴水落进了静止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碰到了玻璃穹顶的边沿,又弹回来,在她的心脏上来回地、轻轻地、不知疲倦地抚摸着。
  
  “李元郑。”
  
  “嗯。”
  
  “以后就叫我莹莹。不要叫我邱莹莹了。邱莹莹太长了,三个字,浪费时间。”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她能感觉到,因为他的肩膀在微微地、像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一样地起伏了一下。
  
  “好。莹莹。”
  
  她又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猫,把身体蜷成一个最节省空间的形状,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他,不是因为懒,是因为信任。信任一个人把自己放上去,他不会推开你,不会嫌你重,不会在你靠得太近的时候往后缩。他只会把自己变得更坚固一些,更稳一些,更值得依靠一些。
  
  考试前一周,邱莹莹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天台,但不再是为了养花。
  
  花已经不需要每天浇水了。蝴蝶兰开过了最盛的花期,花瓣开始慢慢地、一片一片地凋谢。茉莉的花苞还在酝酿,白色的圆点藏在绿叶之间,像一颗一颗还没有被发现的星星。薄荷长得太茂盛了,已经开始侵占旁边雏菊的地盘,她用小铲子把薄荷的根系往外扩了一些,给雏菊留出更多的空间。薰衣草长高了一大截,花序已经成形了,紫色的穗状花序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串一串迷你的葡萄,挂在细细的茎上。满天星还在开,一朵谢了,另一朵马上补上,像接力赛一样,一棒一棒地传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她坐在折叠椅上,看着李元郑复习功课。
  
  他复习的样子很好看。不是“好看”在颜值意义上的那种好看,是那种专注的、沉浸的、像一株植物在吸收阳光和水分时的那种好看。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默念题目,又像是在背公式。他的笔在纸面上移动得很快,字迹依然清隽,但比平时更潦草一些,因为速度上来了,工整度就要稍微牺牲一点。他做题的时候不喜欢打草稿,大部分计算都在脑海里完成,只在纸上写下最后的答案和关键的步骤。这让他的解题过程看起来非常干净,像一条被清理得很彻底的小溪,水清到可以看见底下的每一颗石头。
  
  邱莹莹有时候会带自己的功课来做。她做数学题的时候会咬笔帽,那个习惯从小学就有,改了很多次都改不掉。咬到笔帽上全是牙印,一支新笔用不了多久就变得面目全非。李元郑有一次看到她在咬笔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新的笔帽递给她——不知道是从哪支笔上拆下来的,透明的那种,边缘光滑,没有牙印。
  
  “换……换一个。这个……这个好咬。”他说。
  
  邱莹莹看着那个干干净净的笔帽,又看了看他,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咬笔帽?”
  
  “因……因为……你的……你的笔……没有……笔帽。”他说的时候,耳朵已经红了,“我……我注意……注意到的。”
  
  她注意到的东西是笔帽,他注意到的是“她的笔没有笔帽”。两件事看起来一样,但内在的视角完全不同。前者是“你没有了”,后者是“你缺了我就给你补上”。他给她笔帽,不是因为他有多余的笔帽,是因为他看到了她需要,而他能给。
  
  她接过那个笔帽,套在笔上。笔帽的边缘很光滑,咬上去的感觉和旧的那个不一样——更软一些,像橡胶而不是塑料。她后来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笔帽,是他在笔帽外面套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硅胶套,不知道是从什么东西上拆下来的,尺寸刚好,不会滑落,咬起来也不会硌牙齿。
  
  他不会说“我注意到你的笔没有笔帽,所以我特意找了一个硅胶套套在上面让你咬起来更舒服”。他说不出来这么长的句子。他只会直接做——找到笔帽,套上硅胶套,放到口袋里,等到她需要的时候递给她。然后在她说谢谢的时候,红着耳朵尖点一下头。
  
  五月十二号,期中考试第一天。
  
  邱莹莹走进考场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她对考试的态度一直是“尽力就好”——而是因为她进来之前在走廊上看到了李元郑。他站在一班的考场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文件袋里装着准考证、几支笔、橡皮、尺子。他低着头,看着文件袋里的东西,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带齐。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跟他说了一句话,他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那个人就走了。
  
  邱莹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了头。
  
  她只是路过他的考场,因为她的考场在三楼,他的在四楼,不走同一条路。她特地从四楼绕了一下——不是刻意的,好吧,是刻意的。她从三楼爬到四楼,经过他的考场门口,假装是在找一个洗手间,其实就是想看他一眼。
  
  他看到了她,嘴角弯了一下。
  
  她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两米多的距离,在走廊上对视了大概一秒。一秒,短到不够说任何一个完整的词,但长到足够让两个人确认一件事——对方也在想着自己。不是在“考试”这件事之外想着自己,而是在“考试”这件事之内、在所有的压力和焦虑之内、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之间,他仍然有一个专门的地方,那里放着她。
  
  邱莹莹走进自己的考场,坐下来,把笔和准考证摆好。她看了看手里那支笔,笔帽是李元郑给她的那个,透明的,套着一层薄薄的硅胶套。她用牙齿轻轻咬了咬笔帽,柔软的硅胶在齿间微微变形,发出一种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触感。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李元郑,加油。”
  
  说完之后她觉得自己有点傻。他在四楼,她在三楼,她心里的声音连旁边的同学都听不到,更何况隔着一层楼板和一整个楼梯间的距离。但她相信他能听到。就像风铃响了就代表有人在想你一样,有些东西不需要物理介质来传递,心与心之间有一条比任何信号都更快的通道,你的念头刚在脑海里形成,它就已经到了对方那里。
  
  语文考试的作文题目是《花开有声》。
  
  邱莹莹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监考老师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在作弊——看隔壁桌的答案笑什么?她把笑容收住,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句话。
  
  “我认识一个人,他种了一园子的花。他不怎么说话,但花替他说了所有的话。”
  
  她写了一篇作文,写的是一个人和一个天台和一群花的故事。她没有写自己的名字,没有写李元郑的名字,没有写学校的名字,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些花瓣的颜色、那些花盆的位置、那些标签上清隽的字迹、那些黄昏时分风铃响起来的声音、那些被夕阳拉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所有这些都是真的。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窗外吹进来一阵风,把她桌上的草稿纸吹翻了。草稿纸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她脚边。她弯腰去捡的时候,看到草稿纸的背面画着一朵花——一朵满天星。她不知道这朵花是什么时候画的,也许是她在构思作文的时候无意识画上去的。但她觉得这朵花来得正是时候,像一个**,也像一个省略号,结束了她要说的话,又暗示着还有更多的、没有说完的话,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继续说下去。
  
  三天的考试很快过去了。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的时候,邱莹莹走出考场,站在走廊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的手臂伸得很高,手指几乎碰到了天花板,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这个拉伸中发出一种舒服的、被释放了的叹息。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李元郑走到她旁边,也伸了一个懒腰。他伸懒腰的方式和她不一样——她是把手臂向上伸,他是把手臂向前伸,双手交握,掌心向外,像在做一种拉伸背部的运动。他的T恤在他伸手的时候被拉扯着,勾勒出后背的轮廓——清瘦的、但并非没有肌肉线条的后背。
  
  “考得怎么样?”邱莹莹问。
  
  他想了想,说:“还……还好。”
  
  “语文作文你写的什么?”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花。”
  
  “什么花?”
  
  “满天星。”
  
  邱莹莹的心跳又快了。她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更多信息——他写的满天星是什么样的?是种在天台上的那一片吗?是花语“真心喜欢”的那一盆吗?还是那只是一种随手的、没有太多意义的选择,因为满天星是他最熟悉的花?
  
  她没有问。有些东西不需要问,就像花不需要告诉风它开了,风自己会闻到。
  
  “我写的也是花。”邱莹莹说,“我写了一整个天台的花。”
  
  李元郑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那个笑容里有种“我知道”的意味,也有种“我也是”的共鸣,还有一种“我们果然想的一样”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笃定。
  
  两个人走下楼梯,走过连廊,走过花坛。月季还在开,红色、粉色、白色,一丛一丛的,像在庆祝考试的结束。花坛边上有几只蝴蝶在飞,白色的,翅膀上有黑色的斑点,在月季之间穿行,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像几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跌跌撞撞的,但很开心。
  
  邱莹莹停下来,蹲在花坛前面,看那几只蝴蝶。李元郑也蹲下来,蹲在她旁边。
  
  “你猜,”邱莹莹说,“那些蝴蝶知不知道那些花在等它们?”
  
  李元郑看着蝴蝶,看了一会儿,说:“知……知道。它们……来了。”
  
  “万一它们不来呢?”
  
  “那……花就……等。等到……它们来。”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夕阳里线条分明,鼻梁高挺,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他看着那群蝴蝶的表情很认真,好像那些蝴蝶不是蝴蝶,而是某种他需要观察、理解、记住的存在。
  
  “李元郑。”
  
  “嗯。”
  
  “你等到了吗?”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很深的、像古井一样的东西。那口井的表面平静无波,但底下有暗涌,有活水,有不会干涸的、源源不断的、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东西。
  
  “等到了。”他说,“你。”
  
  蝴蝶从他们之间飞过去,翅膀扇动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但两个人都听到了。他们听到了蝴蝶翅膀扇动的声音、花坛里月季花开的声音、远处操场上篮球入网的声音、教学楼的窗户被风吹动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交叠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没有乐谱的、不会被任何人记下来的、只属于这个傍晚的交响曲。
  
  邱莹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他伸出手。
  
  “走吧,去天台。”
  
  李元郑握着她的手站起来,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过花坛,走过连廊,走上楼梯。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她的很轻快,嗒嗒嗒的;他的很沉稳,嗒,嗒,嗒。两种声音交错在一起,像两条不同的旋律在同一个乐章里并行,偶尔重叠,偶尔错开,但始终不离不弃,始终在同一个调性上,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他们推开天台铁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不是那种急促的、杂乱的声音,是那种缓慢的、从容的、像一个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的声音。铝片在夕阳里闪着金色的光,铁丝的影子投在铁门上,像五线谱上的线条,而那些铝片就是音符,悬挂在五线谱上,等待风来演奏。
  
  满天的花都在。
  
  蝴蝶兰的最后一朵花还在,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黄了,但它还开着,像一个不肯谢幕的演员,在掌声已经停了之后还站在舞台中央,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鞠躬。茉莉的花苞比上周大了很多,白色的,圆鼓鼓的,像快要撑破的气球,随时可能“啵”的一声裂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薄荷比以前更茂盛了,叶片大得像婴儿的手掌,绿得发亮,风一吹就散发出清凉的、让人精神一振的气息。雏菊开了一波新的,白色的小花在绿色的叶片之间星星点点地散布着,像夜空被倒扣在了地上,星星在脚边闪烁。
  
  薰衣草比之前更高了,花序也从淡紫色变成了深紫色,像一串一串被染了色的铃铛,挂在细细的茎上,风一吹就轻轻摇晃,但发不出声音——它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鼻子闻的。那种清冽的、带着一点点药味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着,不浓,但无处不在,像一个人想念另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感觉——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想你,但你不在的时候,空气里好像少了一种味道。
  
  满天星还在开。那些白色的小花像是无穷无尽的一样,谢了一朵,又开一朵,谢了一片,又开一片。邱莹莹有时候怀疑这些满天星不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而是多年生的、永生的、不会死的魔法植物。它们不需要换盆,不需要换土,不需要施肥,不需要打药,只要有人在看它们,它们就会一直开下去。
  
  她走到满天星前面,蹲下来,看着那两张贴在花盆上的标签。一张她写的,一张他写的。她写的是花的名字和日期——“满天星·未知品种。2月10日播种。3月9日开花。”他写的是花语——“花语:真心喜欢。不是甘愿做配角。是真心喜欢。”
  
  她伸出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真心喜欢”四个字。纸张是光滑的,笔迹是凸起的,她能摸到墨水在纸张表面凝固之后留下的微微隆起的痕迹。那些痕迹像盲文一样,在她指尖传递着一个不需要视力就能读懂的信息——真心喜欢。真心喜欢。真心喜欢。
  
  “李元郑。”
  
  “嗯。”
  
  “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在问“你今天晚饭想吃什么”。但她心里知道,这个问题不随意。这个问题关系到很多事——关系到她在哪里,他在哪里,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他们之间的未来有多长。
  
  李元郑沉默了很久,看着天台上那一盆一盆的花,像在看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这个故事从去年九月开始,有一盆茉莉,一盆薄荷,一盆雏菊,后来有了蝴蝶兰,有了薰衣草,有了栀子花,有了满天星。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它还在继续,每一盆花都是一个章节,每一张标签都是一页文字,每一个黄昏都是一幅插图。
  
  “农大。”他说。
  
  邱莹莹愣住了。“农大?你不考——你成绩那么好,你可以考——”
  
  “农大。”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决,“有……有园艺系。可以……可以学种花。”
  
  邱莹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但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她把脸别到一边去,去看那盆茉莉,茉莉的花苞白白的,圆圆的,像一颗一颗小小的、还没被发现的珍珠。
  
  “你是因为我才考农大的吗?”她的声音有些闷,鼻音很重。
  
  李元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夕阳的金色,有满天星的白色,有她眼睛里那些没有掉下来的眼泪的透明色。
  
  “不是……不是……因为你。”他说,“是因为……我。我……喜欢……花。你……你只是让我……让我知道……喜欢花……不是……不是丢人的事。”
  
  邱莹莹终于还是哭了。她用手背擦眼泪,擦了一次,又来一次,擦了一次,又来一次,越擦越多,越擦越凶,最后她放弃了,就让眼泪流着,流到没有眼泪可以流为止。
  
  “你这个人,”她哽咽着说,“你怎么每次都能说中我最想听的话。”
  
  “因……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看着她,嘴角弯着,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他的声音还是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像在爬一座很高的山,每一步都很吃力,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知道山顶有人在等他。
  
  “真话……不需要……想。想说的……就是……真话。”
  
  邱莹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还是那么长,掌心还是那么暖,握着她的时候还是那种不轻不重的、刚好能让她感觉到但又不会握疼她的力度。
  
  她看着他的眼睛,在眼泪模糊的视线里,他的脸像一幅被水洇湿了的水彩画,轮廓还在,色彩还在,但边界变得模糊了,像梦境一样,不真实但又确凿地存在着。
  
  “李元郑,我们考同一个大学吧。”
  
  他握紧了她的手。
  
  “好。”
  
  风铃响了。这一次不是一声,是连续的好几声,铝片在风里碰撞、摇晃、旋转,发出细碎的、像星星碰撞一样的声音。那声音在天台上回荡了很久,和薰衣草的香气、满天星的花瓣、茉莉的花苞、雏菊的花朵、薄荷的叶片、蝴蝶兰的最后一点坚持、栀子花还未到来的盛开——所有这些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关于这个春天的、完整的句子。
  
  (第九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御鬼者传奇 逆剑狂神 万道剑尊 美女总裁的最强高手 医妃惊世 文明之万界领主 不灭武尊 网游之剑刃舞者 生生不灭 重生南非当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