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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流言蜚语

## 第八章 流言蜚语 (第2/2页)

这种“看”比明目张胆地盯更让人不舒服。因为明目张胆的盯你可以瞪回去,你可以问“你看什么看”,你可以用一种更强硬的姿态打断那种视线。但这种快速的、鬼鬼祟祟的、像偷东西一样的瞥视,你抓不住任何人的把柄,因为当你转过头去看那个目光的来源时,那个人的目光已经移走了,他正在看窗户,看天花板,看手里那本根本拿反了的书。
  
  邱莹莹走到一班门口的时候,心跳已经快到一百二十了。
  
  她站在门口,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沈梦瑶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课本,手里拿着一支荧光笔,正在划重点。她的长发用一个墨绿色的发夹别在耳后,露出干净的侧脸线条和那颗小小的、白色珍珠的耳钉。她的坐姿很正,脊背几乎是垂直于椅面的,肩膀自然下垂,像经过严格训练的芭蕾舞者,连坐着的样子都带着一种表演的美感。
  
  沈梦瑶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邱莹莹。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紧张,没有“你怎么来了”的疑问。她只是看着邱莹莹,安静地、从容地、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看着从画前经过的路人一样地看着她。
  
  这种从容本身,就是一种武器。它的意思是:我不在意你。你来不来,我都坐在这里。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被打扰。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一班的教室。
  
  教室里还有其他同学,有人在做题,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在聊天。看到邱莹莹走进来,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她——转向她,然后转向沈梦瑶,然后又转回她,然后又转回沈梦瑶,像在看一场还没有开始的网球比赛,球还在发球手的手里,但观众的脖子已经开始左右转动了。
  
  “沈梦瑶,”邱莹莹站在沈梦瑶的课桌前面,声音不算大,但在这间本来就不算吵闹的教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有话跟你说。可以出来一下吗?”
  
  沈梦瑶看了她两秒,合上课本,把荧光笔夹在课本里,站起来。她比邱莹莹高了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那种高度差让邱莹莹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才能看到她的眼睛。这种高度差不是沈梦瑶刻意制造的,但它的效果是真实的——一个仰着头说话的人,和一个低着头听的人,权力的天平在开口之前就已经倾斜了。
  
  “可以。”沈梦瑶说,语气很淡,像在回复一个“请问现在几点”的陌生人。
  
  她们走到走廊尽头,靠近消防通道的那个角落。那里平时没什么人经过,消防通道的铁门关着,门上的红色油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三楼走廊的喧闹声从另一头传过来,被距离和转折过滤了大部分,传到这个角落的时候,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一样的嗡嗡声。
  
  邱莹莹面对着沈梦瑶站好,两个人都站在消防通道的门口,一个人靠着铁门,一个人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划出一条明暗分明的界线——邱莹莹站在暗处,沈梦瑶站在光里。
  
  “沈梦瑶,”邱莹莹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这让她对自己多了一点信心,“最近学校里的那些话,你听到了吗?”
  
  沈梦瑶微微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像一只优雅的猫在观察一个突然出现在它面前的不明物体。“什么话?”
  
  邱莹莹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不确定沈梦瑶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假装不知道。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不能被这个问题带偏。她来这里不是为了确认沈梦瑶知不知道那些流言,她来这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那些流言,有没有一部分是从沈梦瑶这里开始的?
  
  “说你和我还有李元郑的那些话。”邱莹莹说,尽量让语气保持在中性的、不带有任何指控意味的区间,“说你和李元郑本来是一对,是我横刀夺爱。说你等了他那么多年,是我抢了你的位置。”
  
  沈梦瑶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一种微妙的、像忍住了什么的表情变化。那个变化非常细微,细微到邱莹莹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但它存在过,在沈梦瑶完美无缺的从容表面下,像水面以下一条鱼游过留下的暗涌。
  
  “那些话不是我说的。”沈梦瑶说,语气还是那么淡,“我只是在别人问我的时候,没有否认。”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没有否认”和“不是我说的”——这两件事之间有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线,但那条线就是真相和谎言的交界线。“不是我说的”可以是真的——沈梦瑶确实没有亲自去传那些话,因为她不需要。她只需要在别人问她“你和李元郑是不是在一起了”的时候,不否认,轻轻点一下头,或者微微笑一下,或者只说一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足够了。剩下的部分,那些添油加醋的、夸张放大的、越传越离谱的部分,会由无数个“别人”自动完成。她不需要动手,火就会自己烧起来。
  
  “你没有否认。”邱莹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所以那些传话的人以为你说的是真的。他们以为你和李元郑真的在一起过。”
  
  沈梦瑶看着她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不是心虚,不是愧疚,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值得玩味的表情——像一个人在棋局中走了一步自己都觉得不太稳妥的棋,但已经走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只能继续维持表情的平静,假装这一步是深思熟虑过的。
  
  “我和元郑从小一起长大,”沈梦瑶说,声音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攻击性,也不是防御性,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一个人踩在钢丝上努力保持平衡的那种紧张,“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十二年。他妈妈跟我妈妈是大学同学,两家人每年过年都会一起吃饭,他出国比赛我会去送机,我过生日他会来我家吃饭。你觉得这不是什么吗?”
  
  “我没有说这不是什么。”邱莹莹说,“我只是想说——你们是什么关系,需要你来定义。但他和我是什么关系,需要他来定义。如果他选择了我,那就是他的选择。你不能因为你们认识的时间更长,就觉得你比我更有资格。”
  
  沈梦瑶沉默了。沉默的时候,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秒,但在那零点几秒里,邱莹莹看到了一种很短暂的真实。不是那个经过了无数遍打磨的、无懈可击的微笑,而是某种更底层的、更原始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东西。可能是愤怒,可能是委屈,可能是某种“为什么是她不是我”的不甘。邱莹莹不确定,但那种东西在沈梦瑶的脸上出现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沈梦瑶没有她看起来那么强大,也没有她看起来那么无懈可击。
  
  她只是一个——喜欢一个人,但没有得到那个人的人。
  
  “沈梦瑶,”邱莹莹说,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像在对一朵即将凋谢的花说话,“你问过李元郑吗?你问过他,他喜欢我吗?”
  
  沈梦瑶看着邱莹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玻璃碎片在阳光下短暂的闪烁。
  
  “没有。”她说。
  
  “那你应该问他。”邱莹莹说,“而不是问我。因为我的答案没有用。他的答案才有用。”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往这个方向走。两个女生同时转头看了一眼——只是一个路过的同学,抱着作业本从她们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走过去了。但那个短暂的打断让原本紧绷的对话出现了一道缝,光线从缝里透进来,把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亮了一些。
  
  “我还有课。”沈梦瑶说,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邱莹莹喊住了她。沈梦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那张侧脸在大逆光里变成了一片黑色的剪影,五官的细节全部消失了,只剩一个优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翘起的下巴、从耳垂到下颌的那条干净的弧线。
  
  “那些话,”邱莹莹说,“你能不能说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梦瑶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侧脸的剪影凝固了几秒,像一幅被定格了的画面。然后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动了约等于两个字的时间。
  
  她走了。脚步不轻不重,不快不慢,白色的帆布鞋踩在走廊的地面上,发出轻轻的、有节奏的声响。嗒,嗒,嗒,嗒,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走廊拐角吞没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靠着消防通道的铁门。铁门上的红色油漆有些剥落了,生锈的铁皮硌着她的后背,透过校服薄薄的布料,那种粗糙的、冰冷的触感直接贴在了她的皮肤上。她靠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滑坐下去,蹲在了地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抱住小腿,缩成了一个很小的、很圆润的、像一颗种子一样的形状。
  
  她没有哭。不是没有眼泪,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退了回去。不是因为她不想哭,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今天做得很好,没有必要用眼泪来给自己的勇敢画一个不够漂亮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李元郑发了一条消息。
  
  “我刚才去找沈梦瑶了。”
  
  回复来得比平时慢了很多。大概过了一分钟,才出现一条消息:“你在哪?”
  
  “教学楼东边,消防通道这里。”
  
  不到三分钟,楼梯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平时那种沉稳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是那种跑起来的、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很用力、像一个人在赶赴什么要紧的地方的脚步声。
  
  李元郑从楼梯口转出来,几乎是冲过来的。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更乱了,呼吸很急促,胸口起伏着,校服T恤的领口因为跑动而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他看到邱莹莹蹲在地上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只是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喘着气,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邱莹莹看着他跑来的时候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看着他现在还在一张一合喘气的嘴唇,看着他眼睛里有还没完全退去的、像潮水一样的慌张,忽然觉得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不重要了。
  
  “我跟她说了。”邱莹莹说,声音不大,“她很生气。或者说,她没有生气,但她很不高兴。她说那些话不是她说的,她只是没有否认。”
  
  李元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眯眼的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邱莹莹正面对面地近距离看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个动作的含义很清楚——不是生气,是一种“我知道了”的、不动声色的、像天气预报告诉你明天有雨你要不要带伞你自己决定的那种了然。
  
  “你……你跟她……说了……什么?”他问。
  
  “我说,她应该问你,不应该问我。因为你的答案才有用。”
  
  李元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呼吸已经慢慢平复了,胸口的起伏变小了,额头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汗,在夕阳的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那……我的……答案……是、是什么?”他问,声音低低的,像在问她,也像在问自己。
  
  邱莹莹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你的答案你自己知道。不用我帮你说。”
  
  李元郑也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在夕阳的光里,它像一朵花在风里慢慢地、不慌不忙地展开花瓣。不是那种突然炸开的、吓人一跳的绽放,是一种笃定的、从容的、知道自己会开、所以不急的花开。
  
  他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蹲太久了,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他握紧了她的手,帮她稳住了身体。
  
  消防通道的铁门被风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像一个人在不远处重重地拍了一下手掌。邱莹莹被那声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李元郑的方向靠了一下,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他没有躲开,她也没有躲开,两个人就那样站了一会儿——肩膀挨着肩膀,手指扣着手指,呼吸在同一个频率上起伏。
  
  “李元郑。”
  
  “嗯。”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相信你。”
  
  “我也……相信……你。”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消防通道的铁门上。影子很长,被拉成两道瘦瘦的墨色,交叠在一起,像两株靠得太近的树,枝叶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根系在泥土下面早已缠绕成了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
  
  那天晚上,邱莹莹回到花店的时候,爷爷正在门口收摊。
  
  他把一盆一盆的花从门口的架子上搬回店里,搬得很慢,每搬一盆都要歇一下,喘口气,再搬下一盆。腰不好的人做这种弯腰的动作是很吃力的,但他从来不让邱莹莹帮忙,总是说“你学习累了一天了,歇着吧”。邱莹莹今天没有听他的话,她把书包放下,蹲下来,帮他把剩下的几盆花搬回了店里。
  
  搬完之后,爷爷在柜台后面坐着,泡了一杯茶,茶叶在热水里慢慢地舒展开来,像一朵一朵被唤醒的花。他喝了一口茶,看着邱莹莹,目光里有那种老人特有的、不急不躁的、像老树的年轮一样层层叠叠的东西。
  
  “莹莹,你今天不开心?”他问。
  
  邱莹莹坐在柜台前面的高脚凳上,两只脚悬在空中,晃来晃去。她看着爷爷,想了想,说:“爷爷,如果有人跟你说一些关于别人的不好的话,你会怎么办?”
  
  爷爷把茶杯放下,推了推老花镜。
  
  “那要看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
  
  “那就不听。”爷爷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假的有什么好听的?浪费耳朵。”
  
  “可是那些话不好听,不听也会钻进你的耳朵里。”
  
  爷爷想了想,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水,水里插着一枝绿萝,叶片翠绿,根须在水里舒展开来,像一小团白色的、细细的毛线。绿萝的瓶子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莹莹的绿萝,2015年种”。
  
  邱莹莹认识那枝绿萝。那是她刚上初中的时候,从爷爷花店里剪下来的一枝,插在水瓶里,放在书桌上陪她写作业。后来她去了原来的学校读书,把绿萝留在了家里,爷爷就一直养着,养了快三年了。绿萝长得很慢,三年才长了不到十片叶子,但每一片叶子都是翠绿的、饱满的、充满生命力的。
  
  “你看这枝绿萝。”爷爷把玻璃瓶举到她面前,“它从一根枝变成了一棵植物,用了三年。你每天看它,看不出它在长。但你三个月不看它,就会发现它多了好几片叶子。那些话也是一样——你今天听,觉得很大声,很刺耳,怎么都避不开。但你三个月后回头看,那些话还在吗?不在了。但你种的这些花,你养的那些植物,你这个人的成长,还在。”
  
  邱莹莹看着那枝绿萝,翠绿的叶片在水瓶里轻轻晃动着,根须在水里像一丛小小的白色的森林。
  
  “爷爷,”她说,“你好会说啊。”
  
  爷爷笑了,把绿萝放回柜台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是我说的。是你奶奶说的。她以前跟我说过一样的话。我只是记下来了,记了这么多年,今天拿出来给你用用。”
  
  邱莹莹的眼睛湿了。
  
  她跳下高脚凳,走到爷爷身边,把脸贴在爷爷的肩膀上。爷爷的肩膀还是那么瘦,骨头硌着她的太阳穴,有一点疼,但那种疼是好的——是那种“你不会掉下去因为有人托着你”的疼。
  
  “爷爷,奶奶的话,你都记得吗?”
  
  “记得。”爷爷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有一点沙哑,但很稳,“一句都没有忘。”
  
  邱莹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爷爷肩膀的布料里。布料是棉的,洗了很多次,很软,带着洗衣粉的味道和爷爷身上那种淡淡的、像旧木头一样的气息。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她也要记住一些话。记住那些好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话,忘掉那些不好的、尖锐的、像虫子一样的话。她要把好话记在心里,记很多年,记住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记住说那些话的人的脸、声音、表情、说话时耳朵有没有红。等到有一天,如果有一个人——也许是一个比她更年轻的人——遇到了同样的事,她会把那些话从心里掏出来,给那个人用。
  
  就像爷爷今天对她做的那样。
  
  就像奶奶对爷爷做的那样。
  
  就像那些已经离开了的、但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的人,对他们爱着的人做的那样。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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