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周头的家 (第1/2页)
过了几天,吴岭准备了三样东西。
一碟秦小碗做的蛋烘糕,用油纸包好。
一小袋花种子,手机里存了几张三亚的海。
蛋烘糕是有目的的。
现在茶馆营业额日均稳过了六百,回头客占一半,秦小碗的手艺在现代已经没人挑得出毛病。
他想让老周头也尝尝。
配方本来就是从那边来的,做出来的东西总该过得了关吧。
花种子和大海是给小翠的。
追了三回了,再不带就太不像话了。
现代打烊以后,他就过去了。
那边是白天,还是夏天。
日头毒得墙根的狗都趴着不动。
巷子口蝉鸣震耳,卖凉粉的老头还在,挑担子蹲在树荫底下,一个光膀子的汉子站在旁边扒凉粉,吃完了把碗往担子上一搁,擦嘴走人。
茶馆里接近满座,堂倌挽着袖子端茶,汗从额头往下淌。
老周头蒲扇搁在膝盖上,没摇。
看见吴岭进来,茶盖拨了拨,朝他点了下头。
“今天带了几样东西。”
小翠闻声就掀起帘子钻了出来。
“掌柜的!”
“来。给你的。”
吴岭把那袋花种子递过去。
小翠接过来,翻了两面。
袋子上印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简体字加拼音。
她凑到跟前看了又看,又举到鼻子底下闻。
“这是啥子?”
“花种子。你不是要了三回了?”
“真的嘛?”她的声音忽然细了,没有平时那么脆。
“真的。红的黄的都有。”
“长啥子样子?”
“小小的一朵,瓣子多。有太阳就开,没太阳就合上。”
“花还晓得看天?”
“嗯。太阳一出来它就开,太阳一落它就收。天天这样。”
“那下雨天呢?”
“不开。缩着。等太阳出来再开。”
“跟我一样嘛。下雨天我也啥子都不想干。”
吴岭笑了。
“种在盆里就行。浇水,晒太阳,过阵子就出芽了。”
小翠两只手把袋子捂住了,捂得死死的。
“谢谢掌柜的哦。”
“还有一个东西给你看。”
吴岭压低声音。
“跟我过来。”
他把小翠带到柜台后面,背对着大堂。
从兜里掏出手机,用身子挡着,不让其他人看见。
小翠听他说过这个铁片子,上次在台上讲的,巴掌大的,会发光。
实物还是头一回见。
她往后缩了半步,有点怕。
吴岭打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
三亚的海,蓝得发绿,浪花白的,天和海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把屏幕转给小翠。
她没说话。
手慢慢伸出来,指头轻轻碰了碰屏幕,像怕碰坏了似的。
“掌柜的,这是?”
“大海。你上回说想看的。”
“大海。”
她跟着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第一次学说一个词。
小翠蹲下来,眼睛离屏幕只有一拳远。
吴岭把手机举着不敢动。
老周头在旁边喝茶,余光扫了一眼,没出声。
她的眼睛湿了。
她没伤心,是震住了,她见过最大的水是锦江,锦江在她眼里已经很宽了。
屏幕上这片蓝色——没有边。
“这么大?”
“嗯。比你想的还大。走几天几夜都走不到头。”
“里头有鱼没有?”
“有。有的鱼比这张桌子还大。”
“骗人的嘛。”
“真的。还有一种东西叫鲸鱼,比这间茶馆还长。”
小翠的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那水是咸的还是淡的喃?”
“咸的。”
“咸的水有啥子好看的嘛。”
她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嘴上这么说,目光还是没离开屏幕。
“好看。你要是站在海边,风吹过来,头发全吹起来。脚底下全是沙子,软的,踩上去脚会陷进去。”
“我想去看看。”
“以后。”
“你每次都说以后嘞。”
老周头咳了一声。
“行了。”
小翠这才把手收回去,站起来了。
她把花种子小心地塞进围裙口袋里,拍了拍,确认塞稳了。
忽然想起什么,从围裙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吴岭。
“掌柜的,这个给你。”
吴岭打开一看。
五块银元,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啥子?”
“上回你带来的那些药,没吃完。剩下的周大爷让我拿去药铺找赵老板。赵老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上面的字一个都不认得,问我要多少钱。我说不晓得。他自己开的价。”
“那你自己留着呗。”
“我妈下葬的钱,都是周大爷帮忙出的,平时住茶馆也用不上这么多,周大爷说不用还他,让我给你。”
“给我干啥子?”
“周大爷说的,你带来的东西值钱,而且说这钱你也用得上。”
吴岭没想到,老周头什么都没跟他提过,原来在背后已经想了这么远。
他看了老周头一眼。
老周头喝茶,没抬头。
“还有一件事。”小翠的声音低了,“赵老板问我那个药是从哪来的。我说不晓得。他又问了两回。我还是说不晓得。”
“你做得对。以后谁问都说不晓得。”
“嗯。他后面找我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小翠顿了顿,“他说要是还有,不管多少钱他都收。”
吴岭把布包收了,心里记了一笔。
“我去种花了哦。”
她跑进后头去了,脚步声咚咚咚的。
吴岭在老周头旁边坐下,把蛋烘糕搁在他面前。
三个,金黄微焦,对折的,红糖馅从边上隐约露出来。
“我朋友按配方做的。你尝尝。”
老周头没急着拿,先凑近闻了闻。
然后拿起一个,掰开。
不往嘴里放,先看截面。
“这是照那个方子做的?”
“对。一步没改。”
老周头把掰开的半个放嘴里,慢慢碾着,眼睛半闭。
吴岭等着。
嚼完了,端起茶碗抿了口茶。
又拿起第二个,一掰两半,把碎渣子搁在指尖上搓了搓。
“酒酿放了。”
“放了。”
“量不对。多了。”
“不对?配方上写的少许,她按少许放的。”
“少许是好多?”
“她自己试的。蘸了一点滴进去,闻着对了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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