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天灾与抉择 (第2/2页)
内容不长,核心只有几条——山地断层附近地下水较浅,草木枯黄慢于周边的位置可以试探,河床沙层里有时有渗水。这些逻辑,她大致知道,但落到具体地形上,她需要和熟悉本地地形的人对上。
第二天,她去找了陈大河。
陈大河在里正家里喝茶,见她来,没有意外,把人请进去坐下,里正也没回避,三个人坐在堂屋里说话。
姜茉把探水的思路说了,着重问了村南那片低矮山地的走向,问有没有地方草木比周围耐旱。
陈大河听完,想了一会儿,说:“村南两里有道旧河床,二十年前曾经断过,但他记得那段河床底下有白沙层,旱年有人在那里挖过,出过水,量不大,但有。”
里正也开了口,说:“那段他知道,旱情再撑个十天,大概就得往那里去试。”
话说到这里,三个人之间有一段沉默。
陈大河率先说出来那件没人明说的事,“禹州城那边已经有两个村子整体南迁了,往临舟县方向走,说是那边受旱轻,官府有安置的意思,让愿意走的流民去登记。”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里正那边扫了一眼。
里正沉着脸,没有立刻接话。
也就是这三天之后,蝗虫来了。
不是小规模的,是遮天蔽日的那种。
先是东边的几块地,半天时间,薯蓣的叶子被啃得只剩茎梗,她抢先铺下了系统里记录的一种驱虫草木灰配比,把剩下的几垄苗子盖了大半,损失控制在了一半以内,比周围几家少了许多。但只剩一半,已经远不够熬过秋天。
蝗灾持续了整整两天,第三天才减退。
村里开始有人哭。
周婶子过来,坐在姜茉的灶台边,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睛,把怀里的一小把野菜放在桌上。
里正当天傍晚,把全村十几户当家人叫到了村口老槐树下。
姜茉没有资格进那个圈子,但陈大河去了。他回来之后找到姜茉,“里正已经决定,村里准备集体南迁,往临舟县方向走,让各家自己清点家当,三天后动身。”
姜茉问,“走哪条路。”
陈大河说,“里正原来打算走官道,但官道上这几天已经开始有大批流民,消息不好,他自己没拿定主意。”
姜茉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条她从系统信息和这几天打探的消息里反复推算过的路。“不走官道,走南边那条旧盐路,绕过两处大的流民汇聚点,在旧河床附近补水,再折往东南方向,比官道多走半天路,但遭遇截劫和病疫的可能小得多,进临舟县的时候能从南门进,那里靠近新开的安置点。”
陈大河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把这条路线记下来,说去跟里正说一声。
到第二天才有了结果。
村里分成了两派:一部分人坚持走官道,说旧盐路荒废多年,路况无法确认,带着老人孩子走不稳;另一部分人在陈大河的斡旋下,倾向于听姜茉的。最后里正没有强行统一,说愿意走旧盐路的跟着走,要走官道的自己决定,村里不强制,各家自负。
争到最后,跟着姜茉那条路线走的有七户,加上里正自己家,算上男女老少,是将近三十口人。
出发前一天晚上,姜茉清点了推车里的东西,把能带的都尽量压缩。承之坐在炕上,帮她把几包换来的种子整齐摞在一起,动作细致而认真,完全不像两岁多的孩子会有的样子。
姜茉没有出声打断他。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糊睡了一小会儿,梦里隐约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陌生又像是哪里听过,话说完了,她没来得及记住说的是什么,就已经醒了。
窗格外,天色还是灰的。
院子里,周婶子已经在篱笆外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