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狱中对决 (第2/2页)
那纸面细腻白净,透光无麻纸粗糙纤维,分明是掺了粉料的竹纸。
沈砚之心头一凛。赵天德在诈他。
不等细想,对方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赵天德缓缓起身,绕开石桌走到近前,隔着栅栏死死盯住他:但有一件事你没说错。信是去年冬日落款,用纸却是今年新料。这条破绽,千真万确。
心头一沉。
能看出纸的门道,你倒不傻。赵天德语气寒凉,可惜宣府卫,不需要太聪明的死囚。
他后退半步,厉声怒喝:来人,动刑!取烙铁,烫烂他的嘴!免得这刁民胡乱攀咬,坏我大事!
三名亲兵应声上前。
沈砚之五指攥紧,指节泛白。算计到了拖延,算计到了破绽,却低估了赵天德的狠绝。此人一旦察觉隐患,第一时间便要灭口。孙大牛连夜赶路,往返至少大半天,眼下不过上午。距离援兵抵达,还差两三个时辰。
亲兵猛地拉开栅栏,两人上前死死按住肩膀,将他按在冰冷青石地面。铁镣重重撞击石板,轰鸣刺耳,震得半边身子发麻。第三人搬来炭炉,通红炭火熊熊燃烧,烙铁插在炭火之中。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烘得脸颊发烫。铁锈与炭火的刺鼻气味涌入鼻腔,呛得喉咙干涩发紧。
沈砚之沉默伏地,视线死死锁着紧闭的石室大门。冰冷的地面贴着额头。
赵天德负手立在一旁:我数三声,乖乖认罪画押,保你全尸。若是执意顽抗,我便一寸寸烙下去,直到你断气。
无数念头在脑海炸开——孙大牛半路遇险?密信没能送到苏府?堂堂佥事,根本懒得理会一个小小百户的生死?
肩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拇指深陷皮肉。
门外死寂一片。援兵,遥遥无期。
一。
赵天德的声音落下。
沈砚之缓缓闭上双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二。
烙铁被抽出炭火,灼热热浪逼近。
三。
住手!
一道沉稳的男声从门外传来,音量不高,却不容任何人僭越。
所有动作瞬间定格。亲兵僵在原地,赵天德猛然转身,望向门口。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青布直裰的身影立在门前。
四十余岁,面皮黝黑粗糙,眉眼不大却锐利如鹰。未穿官袍,腰间只悬一柄朴素长刀,胸前乌铁腰牌在灯火下反光,指挥佥事苏的刻字清晰分明。
苏正阳。
赵天德脸色刹那惨白:苏、苏大人!您怎会突然前来?
苏正阳缓步踏入石室,孤身一人。屋内四名披甲亲兵,无人敢抬头直视。
他目光淡淡扫过地面受制的沈砚之,随即落向赵天德:人在你这?
回大人,此人乃是定案通敌重犯,两日后便要处斩。赵天德强装镇定。
案子定了?苏正阳眉峰微挑,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我听闻,有囚犯手握实证,能证明密信全系伪造。特意过来一问详情。
赵天德心头巨震:大人是听谁胡说八道?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苏正阳目光骤然变冷,怎么?赵千户,本官查问案情,你要阻拦?
赵天德张口结舌,最终只能咬牙挥手:松开!立刻把人松开!
禁锢瞬间解除。
沈砚之缓缓撑着地面起身,铁镣拖拽作响。抬手抹了把脸,肩膀的淤青扯得嘴角一抽,但他挺直了背。
苏正阳打量他片刻,沉声开口:你就是沈砚之?
正是。
你托人传信,直言密信为假。苏正阳直言问道,证据何在?
在纸。沈砚之字字清晰。
苏正阳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栽赃我的密信,用纸出自今年新开的万利纸坊。此坊造纸掺入宣府特有黄黏土,仅此一家。可信件落款是去年十一月——纸坊今年初春才开张。以来年新纸写往年密信,除非鞑靼人能未卜先知。
话音落地,石室再度死寂。
赵天德浑身紧绷,面色涨得发紫,胸膛剧烈起伏,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言辞。
苏正阳拿起石桌上的密信,凑到灯火之下,细细摩挲纸面纹路,查验质地肌理。
石室死寂。
片刻后,他放下信纸,淡淡冷笑:鞑靼细作还能预知未来?
冷汗瞬间爬满赵天德额头,慌忙辩解:大人!此乃下人办案疏漏,绝非我有意徇私!此案我正准备重审,绝无半点偏袒!
重审?苏正阳视线落在炭炉与赤红烙铁之上,重审需要动用私刑、烙铁封喉?赵千户的办案手段,未免太过出格。
赵天德哑口无言。
苏正阳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沈砚之:敢去总兵面前说一遍?
小人敢。沈砚之脊背挺得笔直。
好。苏正阳转身欲走。
苏大人,请留步。
苏正阳回头。
沈砚之抬眼,越过他的身影,直视脸色惨白的赵天德:我还要一样东西——赵千户近三年经手的军饷账册。
苏正阳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并未多问,只淡淡应下:我知道了。
赵天德浑身猛地一晃,血色尽褪。
苏正阳迈步离去,背影决绝。
石室死寂。
赵天德死死盯着沈砚之,眼底翻涌着怨毒。
沈砚之平静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