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内廷重构,宗室归位 (第2/2页)
朱厚照开口了。
“宗人府,改为宗正府。”
藩王们的呼吸同时停了一瞬。
宗人府——那是管理宗室事务的衙门。
但宗人府的权力,早在永乐年间就被礼部侵夺了。
宗人府的长官是宗室亲王,但实际办事的是礼部的官员。
一百多年下来,宗人府只剩一个空壳,真正的权力全在礼部手里。
藩王袭爵要看礼部的脸色,宗室教育要听礼部的安排,宗室祭祀要等礼部的批复。礼部的七品主事,就能拿捏一个亲王。
现在皇帝说——宗人府改为宗正府。不是简单的改名,是重构。
“负责玉牒管理、爵位承袭、宗室教育、宗室祭祀、宗室事务、宗室监察。”
朱厚照一条一条地念出来,藩王们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玉牒——朱家的族谱,以前归礼部管。礼部说谁是谁的儿子,谁就是谁的儿子;礼部说谁死了,谁就死了。以后归宗正府管。宗室自己管自己的族谱。
爵位承袭——王爷死了,儿子袭爵,以前归礼部管。礼部说“待核”,一等就是三年;礼部说“不合规矩”,就袭不了。以后归宗正府管。宗室自己管自己的爵位。
宗室教育——朱家的子弟在哪里读书、读什么书、谁来教,以前归礼部管。礼部说“用这个先生”,就得用这个先生;礼部说“读这本书”,就得读这本书。以后归宗正府管。宗室自己管自己的教育。
宗室祭祀——朱家的祖宗谁来祭、怎么祭、用什么规格,以前归礼部管。礼部说“规格太高”,就得降级;礼部说“不合祖制”,就得改。以后归宗正府管。宗室自己管自己的祭祀。
宗室事务——一切和宗室有关的事,以前都归礼部管。以后都归宗正府管。
宗室监察——宗室内部有人违法乱纪,以前由都察院管。以后宗正府有权监察、弹劾、甚至处罚。宗室自己管自己的纪律。
“宗室自管,由宗室亲王执掌,独立于礼部,礼部不得过问宗室事务。”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藩王队列里有人几乎要欢呼出声。
礼部不得过问宗室事务——从今以后,礼部的七品主事再也不能拿捏藩王了。宗室的事,宗室自己管。礼部插不上手,也说不上话。
“直达皇帝,重大事务——袭爵、削爵、除名——须奏报皇帝批准。”
藩王们纷纷点头,重大事务还是要皇帝批准,这是应该的。
宗正府不是独立王国,而是在皇帝领导下的宗室管理机构。
袭爵要皇帝点头,削爵要皇帝点头,除名要皇帝点头。皇帝掌握最终决定权。
“服务与监管并重,既为宗室提供服务,也负责监察宗室行为。”
随着朱厚照话语的落下,殿内藩王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跪在最前面的三个人身上——襄陵王朱范址、兴王朱祐杬、楚王朱均鈋。
宗正府的长官,多半便是落在他们三位中的一位了。
襄陵王是宗室中的长者,辈分最高,德高望重。
他做宗正,众望所归。
但他已经七十三岁了,还能干几年?
兴王是皇帝的亲叔父,正当壮年,身份尊贵。他做宗正,皇帝放心。
楚王是四朝元老,在宗室中威望极高,精明强干。他做宗正,最能服众。
三位藩王各自心里也在盘算,襄陵王想的是——他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担得起这个担子?
兴王想的是——如果他做宗正,能不能管好全国几百个藩王?
楚王想的是——如果他做宗正,能不能把被礼部侵夺了一百多年的权力全部收回来?
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皇帝在做什么,他在重建整个大明的权力体系——从军队到朝廷,从外廷到内廷,从文官到武将,从勋贵到宗室,从宦官到藩王。
每一个群体都被重新定位,每一个机构都被重新定义,每一种权力都被重新分配。
六军都督府掌军权,兵部掌后勤,督军台掌监督——军权三分。
刑部掌审判,大理寺掌复核普通案件,兰宪台掌复核死刑——司法三分。
御史台纠劾文官,巡查寺巡查地方,督军台监督军队,东西厂秘密侦缉——监察四分。
礼部管国家祭祀,宗正府管宗室祭祀——祭祀二分。
工部管民间营造,监造府管王室营造——营造二分。
少府统管皇室后勤,司礼监管宝玺批红,东西厂管侦缉,禁军都督府管禁军——内廷四分。
没有人能一手遮天,没有人能欺上瞒下,没有人能克扣军饷,没有人能虚报战功,没有人能擅改罪名。
朱厚照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从今以后,内阁不立。六军、六部、四府、三台、三院、两寺、两厂、两监、一卫——各司其职,互不统属,皆直接对朕负责。”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心都猛地跳了一下。
内阁不立——三个字,把一百多年的内阁制度废了。
从永乐年间设立内阁到今天,内阁从皇帝的秘书班子变成了文官集团对抗皇权的最高堡垒。
票拟权在阁臣手里,奏章先到内阁再送皇帝,皇帝看到的都是文官想让他看到的。
现在,内阁不立了。
六军直接对皇帝负责——兵权在皇帝手里。
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行政权在皇帝手里。
四府直接对皇帝负责——王室、宗室、皇家工程在皇帝手里。
三台直接对皇帝负责——监察、司法复核在皇帝手里。
三院直接对皇帝负责——信息、学术、医疗在皇帝手里。
两寺直接对皇帝负责——审判、特巡在皇帝手里。
两厂直接对皇帝负责——侦缉在皇帝手里。
两监直接对皇帝负责——内廷、天文在皇帝手里。
一卫直接对皇帝负责——皇帝的刀,在皇帝手里。
没有一个衙门能绕过皇帝,没有一个官员能瞒着皇帝做事,没有一份奏章能不经皇帝过目。
皇帝站在最顶端,掌握着所有的信息,掌握着所有的权力,掌握着所有的裁决权。
没有人能一手遮天,没有人能欺上瞒下,没有人能克扣军饷,没有人能虚报战功,没有人能擅改罪名。
这就是朱厚照要的。
殿内所有官员——无论是藩王宗亲,还是国公勋贵,无论是边关将领,还是文官朝臣——都在心里算着这笔账。
算完之后,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不是天气冷,是心寒。
这种寒意的来源,不是朱厚照的威严,不是朱厚照的愤怒,不是朱厚照的冷酷——而是朱厚照的周密。
如此详尽的改革,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想出来的。
六军、六部、四府、三台、三院、两寺、两厂、两监、一卫——每一个机构的职能、每一级的关系、每一条的制衡——全部清清楚楚,全部严丝合缝,全部互相牵制。
这不是临时起意,不是仓促决定,是深思熟虑,是长期谋划,是精心设计。
如此囊括朝廷各个方面的改革,在正常时候也几乎不可能推行下去。
文官会反对,武将会观望,勋贵会犹豫,藩王会不安。
就算强行推行,也会引起天下动荡,甚至可能引发叛乱。
但是偏偏发生了内阁大臣勾结太医谋害先帝一事,这件事,让文官集团失去了道义制高点,让武将、勋贵、藩王站到了皇帝这边。
而皇帝——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在知道了先帝被药害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愤怒到失去理智,没有当场下令把刘文泰五马分尸,没有冲进内阁把刘健、谢迁、李东阳砍了。
他忍住了,他冷酷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以“弑君案”为刀,硬生生将改革施行下去。
这是何等恐怖的帝王心思。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得知父亲被谋害的消息时,没有崩溃,没有失控,反而冷静地布局——召藩王入京,召边将入京,召勋贵入京,调边军入京,拉拢宗室,拉拢武将,拉拢勋贵——然后在大朝贺上,穿着孝服,扶着棺材,走进奉天殿。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先帝灵柩的面,把刘文泰案一件一件地翻出来,把文官集团的遮羞布一层一层地撕开。
然后,在所有人都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时候,一刀一刀地砍下去——六军都督府、新军编制、防区划分、督军台、六部改制、内廷重组、宗正府、通政院、巡察寺、御史台、兰宪台——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每一刀都砍得恰到好处。
这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应该有的心机,这不是一个刚刚登基的皇帝应该有的手腕。
这是一个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看透了人心、看透了世事、看透了一切的人,才会有的手段。
但朱厚照今年才十五岁。
他哪来这么多经历?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在心里得出了同一个结论——不要与这个皇帝为敌。
因为与他为敌的人,刘健、谢迁、李东阳已经被拖下去了,张敷华被拖下去了,刘大夏被拖下去了,韩文被轰出午门了。
下一个会是谁?
殿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襄陵王朱范址第一个伏下身去,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
“陛下圣明。”
他的声音苍老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兴王朱祐杬紧随其后。
“陛下圣明。”
楚王朱均鈋的声音大得像打雷。
“陛下圣明。”
宁王朱宸濠、安化王朱寘鐇、崇王朱祐樒、益王朱祐槟——二十多位藩王,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魏国公徐俌、定国公徐光祚、英国公张懋、成国公朱辅、保国公朱晖——十几位国公、侯伯,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张俊、王玺、韩辅、曹雄、仇钺、冯祯、时源、张祐——三十八位边将,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几百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奉天殿内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阵阵回音。烛火在声浪中剧烈地摇晃,先帝灵柩上的白绸被气流吹得高高飘起,又缓缓落下。
文官们跪在地上,低着头,也在喊。不是发自内心,是不敢不喊。因为他们知道,喊了不一定没事,但不喊一定有事。
从七月十五日清晨到七月十五日晚,将近一整天。
重立六军都督府、新军编制、防区划分、督军台、抽调精兵、六部改制、内廷重组、宗正府、通政院、巡察寺、御史台、兰宪台——所有的改革,所有的新制,所有的权力重构,都在这一天里,全部宣布完毕。
以后朝廷各部便是:
六军——禁军、中央、北疆、东海、南越、西陲;
六部——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
四府——少府、宗正府、监造府、詹事府;
三台——御史台、兰宪台、督军台;
三院——通政院、翰林院、太医院;
两寺——大理寺、巡查寺;
两厂——东厂、西厂;
两监——司礼监、钦天监;
一卫——锦衣卫。
剩下的,就是执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