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最后一块拼图齐全 (第1/2页)
七月十四日,东暖阁里,朱厚照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写着四个名字——英国公张懋、成国公朱辅、保国公朱晖,他的目光在这三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刘瑾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已经习惯了皇帝这种沉默——每次见重要的人之前,皇帝都会这样坐着,不说话,不动,像一尊雕塑。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任何言语都要深沉。
“刘瑾。”朱厚照终于开口了。
“奴婢在。”
“去传旨,让英国公、成国公、保国公入宫觐见,朕在东暖阁等他们。”
朱厚照顿了顿,又再补充道:“再喊上定国公吧。”
刘瑾微微一怔——四位国公同时召见?
英国公张懋是京城一众勋贵中资历最深、权力最大的人物,九岁袭爵,历掌京营数十年,是武将勋贵名义上的领袖。
成国公朱辅是靖难功臣朱能之后,在勋贵中地位仅次于英国公。
保国公朱晖是朱永之后,弘治年间曾率京营出征蒙古,是京营的实际带兵者之一。
而定国公徐光祚虽然袭爵不过一年,但他是中山王徐达之后,和魏国公徐俌同出一脉。
这四个人,几乎代表了整个勋贵集团的核心力量。
“遵旨。”刘瑾躬身应了,转身出去传旨。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大朝贺了,他需要确保万无一失。
藩王那边,他已经安排好了;边将那边,他也已经安排好了。
但京师之内,还有一支力量是他必须掌握的——京营。
京营十几万兵马,名义上归五军都督府管辖,实际上早已被兵部和文官渗透得千疮百孔。
但英国公张懋在京营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成国公朱辅、保国公朱晖是京营的实际带兵者,手里有兵。
如果能得到这三个人的支持,再加上杨一清的三千边军和藩王、边将们的护卫亲兵,文官就算狗急跳墙,他也不怕。
至于怎么让这三个人站在他这边——朱厚照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他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而他,恰好能给。
英国公府在崇文门内大街,离紫禁城不远。
张懋接到传旨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一份京营的操练册子。
他今年六十出头,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鹰。
传旨太监站在门口,恭声道:“英国公,陛下召您入宫觐见。”
张懋放下册子,眉头微微一动。
昨天陛下宴请了所有入京的边将,赏了银子,戴了勋章。
今天又召他入宫——这是要做什么?
他没有多问,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吩咐家人备轿。
出门的时候,他在门口遇到了同样被召见的成国公朱辅。
朱辅比他年轻十几岁,四十出头,面容方正,举止沉稳。
他是靖难功臣朱能的后代,在勋贵中地位仅次于自己,世袭成国公,掌中军都督府。
“英国公,”朱辅拱手行礼,“陛下召见,可知是为了何事?”
张懋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既然同时召见你我,还有保国公和定国公,一定不是小事。”
朱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两人上了轿子,向紫禁城行去。
轿子走到半路,保国公朱晖的轿子从另一条街汇入。
朱晖今年五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眼睛透着武人特有的果决。
他在勋贵中资历不如张懋,地位不如朱辅,但手里有兵,说话有分量。
三顶轿子在宫门口停下,定国公徐光祚已经等在那里了。
四人互相见礼,然后由太监引着,穿过长长的宫道,向乾清宫走去。
廊道里的阳光刺眼而灼热,照在他们身上,像是在拷问什么。四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红墙黄瓦之间轻轻回荡。
张懋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目不斜视。
他的心里在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在京营几十年,看着武将的权力一点点被文官蚕食,看着五军都督府从“掌天下兵马”变成兵部的下属衙门。
但昨天陛下宴请边将的消息,让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朱辅走在张懋身后,他的心里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成国公一脉是靖难功臣,祖上朱能跟随太宗皇帝起兵,战功赫赫,封成国公。
可到了他这一代,成国公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五军都督府成了摆设,武将见文官要自称“门下小的”。他不甘心,但他没有办法。
朱晖走在第三位,他的想法比前两人简单得多——他手里有兵,但兵部的文官们整天指手画脚,这个不许,那个不行。
他带兵出征蒙古的时候,兵部的人在后方瞎指挥,差点把他的队伍带进包围圈。他恨透了那些文官,但他不敢说。
徐光祚走在最后,他的神情最轻松,他此前与魏国公徐俌一起被皇帝召见过,知道皇帝要做什么,所以并不担忧此前召见。
很快,乾清宫东暖阁到了。
太监在门口通报之后,侧身让路。
张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朱辅、朱晖、徐光祚紧随其后。
朱厚照没有坐在御案后面,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他走到东侧,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他的面前,西侧摆着四把椅子,排成一排。
“诸位国公,请坐。”
张懋、朱辅、朱晖、徐光祚齐声谢恩,然后各自坐下。
张懋坐在最靠近皇帝的位置,朱辅次之,朱晖再次之,徐光祚居末。
张懋坐得端正,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朱辅神色平静,目光低垂;朱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徐光祚神情自若,他已经知道皇帝要做什么,所以并没有什么忐忑。
朱厚照看着他们,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张懋脸上,然后扫过朱辅,扫过朱晖,最后落在徐光祚脸上,又缓缓移回张懋身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朕今日请四位来,只问一句话——诸位还是大明忠臣吗?”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分量极重,重得像一座山压在四个人身上。
东暖阁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徐光祚是第一个动的,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中间,双膝跪下。他的膝盖落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在安静的东暖阁里格外清晰。
“臣世受国恩,敢不效死!”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在东暖阁里回荡。
张懋的反应比徐光祚慢了半拍,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他紧跟着站起来,走到徐光祚身侧,双膝跪下,动作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张懋的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沉稳。
“臣世受国恩,敢不效死!”
朱辅第三个站起来,走到张懋身侧,双膝跪下。
他的动作没有张懋那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声音平静而坚定。
“臣世受国恩,敢不效死!”
朱晖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朱辅身侧,双膝跪下。他的身材魁梧,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比前面三人都响的一声,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臣世受国恩,敢不效死!”
四个人并排跪在东暖阁中央,额头触地,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照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们挺直的脊背上。
朱厚照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个人,微微点了点头。
他刚才的那一句话,就不是一个可以回答“不是”的问题。
如果张懋等人敢说“不是”,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是逆臣,他就可以当场拿下他们。
如果回答“是”,那就等于站在他这一边,后续大朝会上就必须配合他的行动。
否则,一旦今日之事暴露出去给文官知道,他们必然会遭到文官的针对、弹劾——因为他们都已经回答“是”了,那就相当于是在皇帝与文官之间,站队皇帝了。
所以在他这句话问出口之后,如果张懋等人不想当场和他这个皇帝翻脸,那他们实际上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支持他。
而英国公张懋,自曾祖张辅在安南战死后,张家世袭英国公,统领五军都督府。
到张懋这一代,九岁袭爵,历掌京营数十年,历经三朝,是勋贵中资历最深、权力最大的人物,也是武将勋贵名义上的领袖。
如果张懋表态支持他,那其他勋贵、武将大部分都会跟着站队。反之,如果张懋犹豫,其他勋贵也会观望。
成国公一脉是靖难功臣朱能之后,在勋贵中地位仅次于英国公。
保国公朱永之后,弘治年间曾率京营出征蒙古,有实战经验,他也是京营的实际带兵者之一。
有他们三大国公表态,那便也相当于获得了京中勋贵一脉的支持。
如此一来,不说借此彻底掌握京营,但是凭借三大国公与一众勋贵的势力,至少也能够让半数京营将士倒向他这边。
再加上杨一清带进来的三千边军,以及一众藩王、边将的亲卫,那他也不用担心文官最后会狗急跳墙了。
朱厚照站起身来,走到四人面前。
他俯下身,双手扶住张懋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
朱厚照又扶起朱辅,然后是朱晖,最后是徐光祚。他亲手一个一个地扶起他们,像是在扶起四位老臣,又像是在扶起整个武将集团的脊梁。
“四位请坐。”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四人重新坐下,朱厚照也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单单凭一两句诛心之言是不足以彻底拉拢三大国公与勋贵的,还需要更加切实的利益。
他需要给他们一些东西,一些他们想要了很久、却从来没有人愿意给他们的东西。
“朕今日请四位来,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们。”他的声音平静而郑重,像是在开启一个很重要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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