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第263章 (第2/2页)
“他是本科毕业直接深造?”
“不是。
先去了汇丰,在信贷风险评估部待过。”
小满答得仔细,“但他跟我说,觉得在银行里按部就班,很多事其实是在帮英资巩固地盘,和他本心不合,做得不痛快,就辞了职去读书。”
有点意思。
汇丰那地方,可不是随便哪个华人都能进的。
“那你联系他一下。”
何雨注交代,“我得先跟他谈谈。
说不定还得让萍姨和老余也见见他。
不然,重要位置我可不敢随便放人。”
“好,我这就去打电话。”
小满应声出去了。
此刻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楼宇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深灰。
何雨注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正在渗进来,一点一点,吞没了白日的轮廓。
小满推开虚掩的门时,眼睛亮晶晶的。”哥,陈胜那边有回音了。”
何雨注抬了抬手,示意她进来再说。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他愿意见一面。”
她压着声音,却压不住那股跃动的劲儿,“时间定在明天下午,地方就选在老别墅那儿。
我提了你,他听着挺意外,但没拒绝。
尤其是说到……做些对这儿、对咱们自己人实在的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妥当。”
何雨注颔首。
那处旧居自从上回那伙人撤走,便少了许多窥探的眼睛。
他们清楚何雨注早已搬离。
小满选在那儿,是仔细掂量过的——陈胜此刻的身份,不宜与何家走得太近,免得平白招来猜忌。
“还有,”
小满走近两步,声音更低了些,“电话里,他顺口提了件事。
汇丰那边,近来对怡和系企业的放贷审核,紧得异乎寻常,简直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
几个原本十拿九稳的、跟怡和沾边的项目,全被无限期冻结了。
他感觉……汇丰顶层似乎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味道,正急着把自己摘出来。”
何雨注的目光倏然凝定。”钱袋子自己先松了口?”
他指尖在椅背上轻轻叩了叩,“这倒是没想到。
看来怡和那艘船,舱底进的水,比甲板上能瞧见的深得多。
小满,这个消息,很要紧。”
“能派上用场就好。”
她唇角弯了弯,“明天,我跟你一道去?”
“自然。
你是中间人,在场,话才好说开。”
次日下午,车子驶向那栋曾响起枪声、如今只余风吹过树梢的旧别墅。
这里定期有人打理,桌椅窗台不见灰尘,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此地远离何雨注如今日常活动的轨迹,不起眼。
陈胜提前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到。
他立在客厅,身上那件浅蓝衬衫领口洗得微微泛白,深色长裤,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人有些清瘦,背却挺得笔直。
他静静环视着四周,目光沉静,深处藏着一点锐利的星芒,并无半分拘谨。
“陈胜!”
小满笑着快步过去,“你总是这么准时。”
“乔学姐。”
他回以温和的微笑,随即视线转向随后步入的何雨注,神色顿时肃然,“何先生,幸会。
您的名字,我听过许多次。”
“请坐,陈先生。”
何雨注伸出手,与他简短一握。
陈胜依言落座。
小满转身去吩咐备茶。
“陈先生,”
何雨注没有迂回,“我托小满请你来,不是为了一份按部就班的差事。
黄河集团,以及我本人,眼下坐在怎样的火山口上,想必你也有所风闻。”
陈胜扶了扶镜框,点头。”是的,何先生。
怡和接连失利,凯瑟克先生……不幸亡故,九龙仓的货不翼而飞,市面上议论纷纷。
黄河实业势头正猛,成了许多人眼里的明珠,也成了更多人的靶子。
英资各家、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甚至……更远处伦敦可能投来的视线。”
他略作停顿,看向何雨注,“而您,正站在所有漩涡交汇的那一点上。”
“你看得清楚。”
“漩涡中心,最是凶险,也最可能找到出路。”
陈胜接着说道,语速平稳,“怡和若倾覆,留下的绝非无人之境。
那是巨大的权与利的空白。
但这空白,不会自然而然落到华人手中。
英资会反噬,其他华商会争夺,还有那些早已寄生在旧躯壳里的虫豸也不会甘心。
我们要面对的,是一场不见烽火的较量。
战场在交易所闪烁的数字里,在货轮往来的码头边,在钢筋水泥的工地之上,在立法局的话语交锋之中,也在那些……常人看不见的暗流深处。”
何雨注向前挪了挪身子,视线牢牢钉在对面的男人脸上。”我要找的,不是一个只会看报表或者翻法典的人。”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石子投入深潭,“我需要一双眼睛,能在乱麻里理出线头;需要一颗脑袋,能布下棋局;需要一只手,能在刀尖上稳住天平。
这活儿,沾灰,带血,或许永远见不了光。
但它或许也能撬开一扇窗,一扇为这里的人开的窗。”
陈胜没动,眼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流转。
他没有马上接话。
片刻后,声音平稳地响起:“何先生想要的,只是把怡和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自己坐上去吗?”
“拉下来?”
何雨注嘴角牵起一个弧度,那不像笑,“怡和是什么?是百年来扎在这里的根,是靠着特权和垄断吸饱了血的藤蔓。
它和这片土地缠得太紧,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