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第264章 (第1/2页)
可你信么?一旦风真的变了,或者这里的汁水被榨干了,它会断得比谁都干脆——当然,走之前,它会把能带走的、能嚼碎的,一点不剩。”
“这……难以想象。
他们在这里扎根太久了。”
陈胜的背脊不易察觉地绷直了。
“觉得我在说梦话?”
何雨注清楚记得,那场大撤离就在不远的前方,留下的不过是街角那些亮着灯的便利店。
“不。
只是……这画面太陌生,我一时拼凑不起来。”
“听上去像痴人说梦?”
“我没这么说。
只是以我目前所见,还画不出这条轨迹。”
“你会看到的。
用不了多久。”
“那我,拭目以待。”
何雨注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窗边。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也映出外面稠密的楼影。
他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不高,却硬邦邦地砸在地板上: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们的人,不必永远仰人鼻息。
靠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和这里,”
他握了握拳,“就算在别人画的圈里,也能站着把路走出来。
我要让那些习惯了俯视的眼睛学会平视。
我要让那只永远捂着的钱袋子明白,它该换一个投注的对象了。
我要让那些扒在旧树干上的虫豸,再也找不到可以啃食的树皮。
我要让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流汗流血的人,能握住自己命运的缰绳。”
他猛地转回身,目光像淬了火的针,直刺向陈胜:“这才是我要下的那盘棋!不是换一个坐在牌桌上的人,是把桌子掀了,重定规矩!让这片天空下,不再只有一种声音唱独角戏!陈先生,这样的局,你敢不敢坐下来?这样的仗,配不配得上你压上所有?”
陈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镜片后,他的眼瞳骤然缩紧,连呼吸都仿佛被掐断了片刻。
那些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他心底某块封死的石板。
不是取代,是不是成为另一个巨人,是要重塑脚下的大地。
这格局,远超他的预估,也远比预估的更……危险。
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慢慢收拢,攥成了拳。
一股久违的、滚烫的东西顺着脊椎冲上来,烧得他耳根发麻。
在那些冰冷的数字和透明的天花板下困了太久,他几乎忘了这种滋味。
而此刻,对方铺开在眼前的,是一条遍布尖刺却通往高处的窄路——一条或许真能撕开某种铁幕的路。
他骤然站起,迎着那道锐利的注视,眼底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声音斩钉截铁:“何先生!这局棋,算我一个!这场仗,我跟你打!”
“很好。”
何雨注走上前,握住了那只微微发烫的手。
小满端着茶具从里间走出,招呼众人落座。
茶水注入杯盏的细微声响在室内晕开。
黄河集团的运转轨迹因陈胜的到来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偏移。
何雨注将他安排在阿浪的团队里,头衔是特别顾问,接手的首项事务便是葵涌那片土地的归属。
进展却陷入了泥沼。
昔日迫于情势许下的补偿诺言,在风浪平息后,被总督府搁置到了无人触及的高阁。
阿浪带着陈胜数次造访港督府,得到的回应总是相似的婉拒:总督有重要会晤,日程已满,请另约时间。
最后一次,秘书的言语里透出更明确的讯息,关于葵涌地块,当局正在进行全面评估,暂无结论,一切需等待正式通告。
拖延的意图,已不加遮掩。
“何先生,那些洋人简直……”
阿浪的声音里压着火气,“当初在镜头前说得多么漂亮,现在连大门都不让进了。”
“陈顾问之前的推测,我现在信了。”
他继续道,语速加快,“他们就是要拖,拖到没人再记得,拖到我们耗不起,或者拖到招标结束,随便拿边角料搪塞我们。”
何雨注靠坐在沙发里,神色未见波澜,只有手指在扶手上落下极轻的、规律的叩击声。
他的视线越过阿浪,落在另一侧正低头检视报纸与文件的陈胜身上。
“陈顾问,”
他开口,声音平稳,“你的判断?”
陈胜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聚焦。
他扶了扶眼镜框架:“何先生,浪哥,总督府现在的态度,并不完全意外。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他们食言的姿态如此直接;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英资集团,尤其是怡和一系的影响力根深蒂固,他们绝不会乐见一块具有战略价值的地皮,落入背景为华人、且与怡和存在明显竞争关系的企业手中。
葵涌码头关乎未来贸易的主动脉,这不符合他们的整体布局。”
他抽出一份《星岛日报》,上面用红色笔迹勾出了数行文字,正是此前总督在记者会上提及“检讨程序”
与“合理补偿”
的部分。
“关键在于,这项承诺诞生于舆论的压力之下。
如今压力消退,反悔是自然的倾向。
但承诺既已公之于众,印在报纸上,就成了我们可以握在手里的东西。”
“东西?”
阿浪的眉头拧紧,“可我们连他们的面都见不到,有这东西又能如何?”
“机会不在总督府的门内,”
陈胜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而在这些纸张的字里行间。
他们想冷下去,我们就添柴,让这件事重新烧起来,烧得比上次更旺,旺到他不得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亲自来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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