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261章 (第2/2页)
亨利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沉闷的响声震得空气一颤。”那就打回去!用我们自己的规矩!”
他眼底烧着冷光,“传我的话,怡和名下所有码头、货仓、运输线,从明天太阳升起算起,对黄河系一切相关货物的通关、堆存、转运,实行‘特别审查程序’!每一个木箱都要撬开看,每一张纸都要对着光验!我要让他们的货轮锈在锚地,让他们的卡车烂在码头门口!”
戴维斯的眉头拧成了结。”亨利,这等于撕破脸皮,而且会拖慢我们自己的码头,吓跑其他货主。
国际上的生意人,最看重的是……”
“怡和都要被一个推板车的骑到脖子上了!脸皮?”
亨利打断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等我们把他按进泥里,脸面自然能捡回来!照做!现在就去!”
“罢了。”
戴维斯沉默片刻,举起手,“除了赔给原有客户的违约金,集团每月收上来的租金,够支撑一阵子。
要打,那就打吧。”
“我去安排。”
伯恩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怡和的机器,在夜色降临前,开始缓缓转动齿轮。
码头传来的消息让办公室里的空气沉了沉。
阿浪将情况说完,站在桌前等着指示。
桌后的人听完,只是将手里的钢笔轻轻搁在文件上。”那位亨利先生比预想中更着急。”
声音里听不出波澜,“越是这样,越容易留下把柄。”
“工地和顾厂长那边都等不起,”
阿浪语气有些紧,“耽搁一天都是钱。”
“之前让你准备的那家新公司,手续都齐了么?”
“齐了。
用的是可靠的人,底子干净,跟咱们明面上扯不上关系。”
“那就动起来。
让那家公司以低于市价半成的价钱,给九龙塘项目供建材。
货从我们自己的备用库里出,规格要完全对上。”
阿浪神色一松:“库存充足,质量过硬。
工地不会断粮。”
“顾厂长被扣住的那批货,也让新公司去处理。
找几家不受怡和影响的船运公司,加点钱也行,务必在一天内把货送出去。
运费亏点无妨,合约不能破。”
“明白。”
“另外,”
何雨注抬起眼,“怡和不是热衷安全检查么?给奥利安递个话,请他带人‘关照’一下怡和名下那几个要紧的仓库和码头。
尤其是堆着贵重东西、或者正在赶工的地方。”
新成立的贸易公司动作很快。
市面上还没反应过来,一批批建材已经运抵九龙塘工地。
只停了半日的卡车再度排成长队,将钢材水泥源源不断送进场地。
工程非但没慢,反倒因供应顺畅推快了几分。
工地上干活的只当东家手腕通天,总有办法。
顾元亨那边,被扣的零件迅速转到了另一处码头,装上了别家的船。
汽笛声里,货轮驶离港湾,交期总算保住。
顾元亨擦了把额角的汗,心里对那位老板的先见又添了几分叹服。
怡和这头,重重挥出的一拳仿佛砸进了软絮里。
自家码头因为严查变得拥堵迟缓,其他货主的不满接连涌来,不少人索性有样学样,转头去找别家合作。
而奥利安警司那边,接到“市民提供”
的线索后,带着消防和工务部门的人,接连走访了怡和几处重要的仓储点。
检查结果不容乐观:灭火器过期、货堆超限、建筑结构有风险……一张张限期整改的通知贴上门墙,相关区域被要求暂停作业,整顿完毕才能重启。
半个月的光景在香江湿热的空气里淌过。
总督府那间朝南的会客厅,百叶窗将午后的日光切成了明暗相间的条格,落在深色地毯上。
亨利·凯瑟克与几位在立法局里颇有分量的英籍人士,围坐在总督那张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周围。
空气里有雪茄残留的苦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阁下,”
亨利的声音压得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石子,掷在沉闷的空气里,“西九龙那边的手,伸得太长了。
奥利安·特伦奇警司带着他的人,这半个月来像梳子一样把怡和的码头和仓库梳了一遍又一遍。
‘最高级别安检’——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效率已经跌到谷底,现在又是什么‘勒令整改停业’。
这不是执法,阁下,这是戴着的报复,是何飞在幕后操纵的一场针对性的骚扰。
怡和的正常运作被严重干扰,这损害的不仅仅是怡和一家的利益,更是所有英资企业对这片土地法治信心的基石。”
旁边一位头发银白、西装一丝不苟的老者紧接着开口,他的指节轻轻叩着座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香江的繁荣,根基在于对规则与产权的敬畏。
倘若公权力可以被私人恩怨如此轻易地借用,成为商场上打击异己的棍棒,那么任何投资者,夜里恐怕都难以安枕。
奥利安警司的行为,开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先例。
我们今日前来,是恳请您制止这种正在蔓延的破坏,恢复秩序。”
总督靠在椅背上,手指用力按压着自己的眉心。
怡和的压力,本国议员的联名信,还有伦敦外交部那份措辞谨慎却分量不轻的——字里行间都是“稳定”
与“繁荣”。
他感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原本不过是商场上的寻常角力,你推我搡,怎么就像滚雪球般越闹越大,非得逼到他这张桌子前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