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197章 (第2/2页)
“你在下面等。”
何雨注没回头。
“有事您喊一声。”
他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
三楼走廊尽头,中年男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朝里通报:“爹,客人到了。”
“进来。”
门被推开。
房间是旧式布局,像是用来会客的。
主位坐着方才窗边的老人。
“小友来了,坐。”
老人的粤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勉强能听懂。
何雨注依言坐下。
老人示意中年男人去备茶,然后转过脸,用带着河北腔的乡音缓缓开口:“小友老家是哪儿的?怎么称呼?”
“四九城,何飞。”
何雨注用北京话回答。
“四九城……姓何啊。”
老人低声自语,像是犹豫着什么,“还是问问吧。”
声音很轻,但何雨注听得清清楚楚。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
“小友广东话讲得挺好。”
老人换了话题。
“勉强能说。”
“今天冒昧请你过来,主要是想打听一下——你这身太极拳,跟谁学的?”
“家里传的。”
“令尊教的?”
“不是家父。”
老人顿了顿:“那……令堂的名讳,方便说吗?”
“陈兰香。”
“什么?”
老人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陈兰香。”
“你家住哪儿?”
“四九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
老人晃了晃,跌坐回椅子上。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哐当”
一声撞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音。
“爹!”
中年男人快步冲进来。
“没事……没事。”
老人摆摆手,声音有些发颤。
“爹,真是……”
“先问清楚。”
“好。”
老人稳了稳呼吸,转向何雨注:“让小友见笑了,老头子失态。”
“没关系。”
“我还有几句话要问。”
“您说。”
“你今年多大?家里还有谁?令堂……她还有长辈在世吗?”
“二十五。
家里七口人,父亲、妹妹、弟弟都在。
母亲那边还有一位长辈,名字我不清楚,嫁到了龙家。”
老者猛地抓住椅背,指节泛白:“她还活着?”
“活着。”
“身子骨呢?”
“硬朗得很。”
那双布满褶皱的手开始颤抖:“你娘……可提过老家在哪儿?”
“察哈尔省张家口宣化镇,陈家沟。”
何雨注站直了身子。
这地名他从未踏足,却从母亲零碎的念叨里听过几回。
解放后父亲似乎去过两次,偏巧他都不在家——据说没寻着人。
“父亲,真是小妹,真是小妹啊!”
旁边的中年人声音发哽。
老者眼眶里蓄着的混浊液体终于滚落:“孩子……你外祖父的名讳,可知晓?”
“陈济恺。”
何雨注答得很快。
那只枯瘦的手抬起来,指向他时连袖口都在簌簌地抖:“你……你是我外孙?”
“老先生,”
何雨注却往后退了半步,“单凭这几句话,恐怕还不足为证。”
“对,对……”
老者用袖口抹了把脸,“浩坤,去请族谱来,让这孩子瞧瞧。”
中年人应声离去前,目光在何雨注脸上停留了片刻。
何雨注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那道带着审视的视线。
“何飞是你本名?”
“那是化名。
晚辈本名何雨注,家父何大清。”
“底下弟妹都叫什么?”
“二妹雨水,三弟雨鑫,四弟雨垚,五弟雨焱。”
“这名字起得……”
老者顿了顿,“倒是别致。”
“我也不清楚缘由。
三个弟弟出生时,我都不在家中。”
“怎么到的香江?”
“办些事情。”
“公事?”
“嗯。”
老者不再追问,转而道:“打算留多久?”
“应当不会太久。”
接着是一连串的询问——母亲近况、姑姥安康、弟妹年岁、可曾成家。
何雨注逐一答了,话音落在空旷的厅堂里,激起细微的回响。
族谱被捧来时,纸页已经泛黄。
老者枯瘦的手指划过某一行墨迹:陈氏慧心,光绪十一年生,嫁入京城龙家,改称龙陈氏。
他又翻过几页,另一行字显露出来:陈氏兰香,民国四年生,民国十四年家中遭难,生计无着,遂送至龙陈氏处。
何雨注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却被老者牢牢托住手臂。
“如今不兴这个了。”
“姥爷。”
他最终深深鞠了一躬。
“好,好……”
老者连声应着,指向身旁的中年人,“这是你二舅,陈浩坤。”
“二舅。”
“你大舅不住这儿,明日让你二舅去唤他回来。”
“我姥姥呢?”
“早些年就走了。”
老者声音低下去,“待会儿让你二舅领你去上炷香吧。”
何雨注望向陈浩坤:“没有表兄弟姊妹么?”
“都有,心都野了,在外头闯荡,没一个肯接手这武馆。”
“大舅呢?”
“他的功夫早撂下了,现在自己经营个小厂子。”
厅堂里静了片刻,远处隐约传来市集的嘈杂。
“那你们……怎么来的香江?”
“这话可就长了。”
老者望向窗外,目光像是穿透了时光。
1945年,灾荒逼得全家往南逃,一路颠沛到了广东佛山。
路上老太太没撑过去。
佛山尚武,他们想在那儿落脚,却受尽排挤。
老爷子靠一双拳头打出点名声,才勉强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