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第198章 (第1/2页)
大舅陈浩乾看家里艰难,做起小买卖贴补,武馆这才慢慢立了起来。
战事平息后那段年月,日子过得紧巴。
家里长辈商议了几夜,最终决定渡海南下。
那时候的码头,登船还不用那些繁杂的手续。
初抵香江,立足并不容易。
祖父年事已高,幸而二舅一身本事还算扎实,武馆的招牌这才勉强挂住。
眼下这栋旧楼是租来的,若非底层还开着间药材铺子补贴用度,拳馆的灯火怕是早已熄了。
年轻一辈到了这地方,心思便活络起来。
练功的晨课渐渐荒废,有的进了商行做事,有的埋头念书。
大舅是个闲不住的,生意场上几番起落,如今总算站稳了脚跟。
“今晚你就在这儿歇下。”
二舅说道。
“明儿我把人都叫回来,一家人聚一聚吃顿饭。”
“行。
我先下楼跟同来的朋友说一声。”
“我去说吧,你陪着爹说说话。”
“还是我自己去妥当,免得他惦记。
天色不早,也让外公早些休息。”
“也好。”
“去吧。”
陈老爷子在藤椅里点了点头。
等那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二舅才压低声音:“爹,这孩子不一般。”
“眉眼间有影子。”
“唉……也不知小妹如今怎样了。”
“方才问过了,一切都好。
只是这海峡隔着,咱们回不去,他们过来也难。”
“我看这外甥是个有主意的,往后慢慢再问吧。”
“嗯。”
何雨注在街角找到阿浪,只说自己想在此地多留几日,琢磨些太极拳的架势。
阿浪问是否需要明日来接,他摆了摆手,说时间暂且不定,后天再来便是。
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渐渐远了。
回到楼上时,老爷子已回房歇息。
二舅陈浩坤却拎出一坛酒,非要拉他喝两盅。
几杯温酒下肚,话头便收不住了。
二舅说起旧事,语气里半是埋怨半是怀念——家里那个最小的妹妹,自幼最得宠爱,筋骨悟性又是顶好的。
若不是传男不传女的规矩压着,两个哥哥怕都不是她的对手。
话到此处,他又仰头饮了一杯。
送妹妹北去那日,两个少年偷偷跟在马车后头跑,一直追到渡口。
回来挨了顿结实的家法,后背肿了半月。
谁料那一别,竟是三十五年再未得见。
陈浩坤说着说着,抬手用袖口抹了把眼眶。
他又问起何家这些年的光景。
何雨注拣了些要紧的说了。
“这么说,日子也不算宽裕?”
“如今大家都差不多,我家已算好的了。”
“也是……若能早些联系上……”
“现在也不晚。”
“是啊。”
二舅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只可怜娘走的时候,还一直念着她的小闺女。”
这话何雨注接不上。
若母亲在此,怕是早已泪落如雨。
最后陈浩坤醉倒在桌边。
何雨注唤来二舅妈,两人搀着他回了房。
客房早已收拾妥当,他循着记忆找到那间屋子,和衣躺下。
次日清晨,二舅早早出了门。
老爷子将何雨注唤到院中,要试试他的功底。
一番比划下来,老人连连摇头——太极的架子只学了皮毛,可惜了。
女儿当年是偷着学的,传到外孙这儿自然难有真传。
可这孩子别的拳路却扎实得很,竟将太极的几分意蕴化在了里头。
沉吟许久,老爷子问他想不想正经学这套拳。
何雨注面露难色,说抽不出长久工夫。
老人劝了又劝,最后几乎红了眼眶,说起门庭冷落、传承将断的窘迫。
何雨注这才勉强应下。
若让那些平日求教不得的瞧见这场面,只怕要惊得说不出话。
老人转身从里屋取出一本薄册,递给他:“先自己看。
以你的底子,不必从头练起。”
何雨注接过册子,问能否带走。
“随你。”
老爷子顿了顿,“只别弄丢了。
若是让心术不正的人拾去,总是不妥。”
抵达香江后,那些关于门第与传男不传女的旧规矩早已不作数了,否则一脉香火怕是真的要断在这里。
当晚全家族聚在酒楼包厢里,二十余人围坐大圆桌。
母亲的大哥比她年长六岁,他的长子陈润平已过而立之年,膝下两个孩子,一个十岁,另一个七岁。
润平的弟弟陈润安二十八岁,同样有了子女,一个八岁,一个刚满五岁。
二舅家的三女儿陈婉君二十六岁,怀里还抱着最小的那个,身边站着两个稍大的孩子。
比他年纪小的那些,二舅的次子陈润中二十四岁,孩子刚会走路。
二舅的小女儿陈婉茹二十岁,还在大学读书。
令人意外的是大舅续弦后添了个女儿,名叫陈婉华,才十五岁,正读中学。
席间只有外祖父和两位舅舅主动与他交谈,其余人虽不冷淡,却也谈不上热络。
何雨注明白这眼神里的意味——多半将他看作来攀关系的穷亲戚。
他并不在意这态度,此行本就是为了母亲和家里老太太才来认这门亲。
也正是这场宴席,让他打消了昨夜萌生的念头。
原本考虑买下外祖父现在住的那栋楼,此刻却觉得不妥,日后不知会引出多少麻烦。
又在老爷子住处歇了一晚,尽管老人和二舅再三挽留,何雨注还是告辞了。
临走前他收下一张全家福,也将这边的详细地址仔细抄录了一份。
外祖父始终没开口请求他把老姐姐和女儿接来香江,可那双昏花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未尽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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