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第2/2页)
话音未落,她已端起木盆转身进屋,门缝里漏出几声压抑的呜咽。
屋门吱呀推开,陈兰香探出身。”这么快就办妥了?”
她目光落在车头布兜上,“这袋子里是……”
“进屋说。”
何雨注解下布兜递过去。
“哟,还挺沉。”
陈兰香接过,鼻尖动了动,“怎么有烤鸭子味儿?”
“您揭开瞧瞧。”
屋里,陈兰香一样样往外取:油亮枣红的鸭,银鳞未干的大鱼,肥嫩的白条鸡。”这鱼怕是有七斤往上,”
她指尖戳了戳鱼鳃,“又乱花冤枉钱。”
“碰巧遇着乡下人挑来卖的,没几个子儿。”
何雨注应着,回身抱进那个袋,咚地搁在墙角。
“轻着点!”
陈兰香急声,“里头是钟吧?哪经得起这般磕碰!”
“结实着呢,娘。”
“再结实也是摆着看的物件。”
她叹了口气,转而道,“洗洗手,片一只鸭子。
我去接老太太过来。
可别偷喂那几个小的——尤其雨水,都快圆成球了,见着吃的就挪不动步。”
“知道啦。”
何雨注嘴角弯了弯,心里嘀咕:这馋嘴的毛病,还不是你们自个儿惯出来的?
门帘恰在此时被掀起,何雨水鼓着脸站在外头,身后跟着王翠萍、小满、许大茂和许小蕙。”娘!”
小姑娘拖着长音,眼睛却直勾勾盯向桌上油纸包。
陈兰香没理会何雨水的叫嚷,径直朝屋里喊了一声:“柱子。”
“听见了,娘,您别操心。”
何雨注的声音从灶间传来。
等那道身影穿过月洞门进了后院,何雨水才迈开短短的腿跑回屋里。
她凑到正在案板前忙活的人身边,踮起脚张望:“哥,你带了什么回来?让我尝一点嘛。”
“老实等着开饭,现在可不能给你。”
何雨注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却弯了弯。
小姑娘转身又扑向一旁的小满,胳膊环住对方的腰晃了晃:“小满姐——”
“找我也没用呀,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
小满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已经捕捉到那股混合着焦香与油脂的气息。
她仰起脸看向正在摆碗筷的王翠萍,眼里满是期待:“王姨……”
“乖乖坐好,很快就能吃了。”
王翠萍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何雨水这才蔫蔫地爬上炕沿,托着腮帮子不动了。
许大茂和许小蕙近来常在何家吃午饭。
外头风声渐缓,赵翠凤又去了娄家帮工,许富贵便按月塞些钱粮过来。
夫妻俩偶尔还会捎来些市面上难见的稀罕物件,东西自然是从娄家那边得来的。
在别人家吃饭得懂规矩,许大茂这两年明白了,不再像从前那样缠着人要零嘴。
许小蕙起初学着何雨水的模样撒娇耍赖,被哥哥教训过几回,告状也没人理会,渐渐也就安静了。
其实何雨水也只在自家才这般闹腾,出了门便腼腆得很,究竟是真是假倒没人说得清。
菜早已备齐,只等下锅。
何雨注片好鸭子时,陈兰香已搀着老太太进了屋。
铁锅烧热,油星噼啪作响,烟气升腾间,鸭架子滚进了汤锅。
烤鸭的香气很久没在这屋里飘过了。
几个孩子吃得嘴角发亮,手指头都吮得干干净净。
王翠萍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这般白吃白喝,人家又不肯收她的伙食钱。
可若是不来,陈兰香真会让何雨注把饭菜送到她屋里去。
这份情她只能默默记下,盼着往后能慢慢还上。
饭后,何雨注将几座钟在八仙桌上一字排开。
陈兰香让王翠萍先挑。
目光扫过那些钟面,王翠萍的视线忽然定住了。
她指向其中一座:“嫂子,我就要这个。”
“不再看看别的?这个最旧了,别让你吃亏。”
“不用,我就喜欢它。”
“成,往后要是觉得不合适,随时拿回来换。”
“挺合适的,柱子还能糊弄咱们不成?”
王翠萍笑了笑。
她当然不知道,这正是她津门家里那座钟。
何雨注是故意带回来的。
得知余则成离开后,何雨注去过一趟。
确认鸡窝里那些小东西已被取走,他也没空手离开——保密局里转了一圈,余则成住处没什么值钱物件,唯独这座钟或许能留个念想,他便顺手捎上了。
剩下两座样式相近,陈兰香打算等许富贵夫妻回来自己选,最后那座留给自家用。
何雨注给座钟对好时间,上紧发条,这才抱起它送到隔壁屋里。
“王姨,会用吧?不用我教您怎么弄?”
“会用,以前使过。”
王翠萍答得有些恍惚。
“那成。
您脸色瞧着有点乏,我先回了。
小满,多照应着。”
“晓得了,柱子哥。”
小满应声。
“快回去歇歇吧,忙活一上午了。”
等脚步声远去,王翠萍找来一块软布,将那座钟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擦着擦着,眼眶竟微微泛了红。
小满在一旁看得。
不就是座钟吗?柱子哥带回来好几座呢,至于这般稀罕么。
她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提出帮忙的念头,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王翠萍曾经历过一些她不太明白的苦楚,这她是知道的。
虽然口中唤着“姨”,但在心底,王翠萍却像姐姐,又像母亲。
她不愿触动那些藏在深处的伤痕。
午间,何雨注回到耳房休息——实则是进了那片只有他能踏入的田地。
先前种下的作物都已收尽,土地重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