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第1/2页)
“不敢不敢,明儿再来看您!”
何雨注反手带上了房门。
屋里静下来,老太太独自站了一会儿,望着那座钟,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回到中院时,王翠萍已经带着小满回家了。
陈兰香说,王翠萍也想要个座钟,新旧不论,价钱便宜就好。
何雨注点头应下。
他手里确实不缺这类物件,连落地式的大钟都存着几座,都是从敌伪人员宅邸里收来的。
崭新货也有,东洋商行里弄到的,但既然要便宜出手,自然不能拿新品充数。
没聊几句,许富贵也踏进门来。
问了脚踏车的价钱便摆手作罢,转而打听座钟价格。
听闻只要二十枚银元,当即拍板定下一台。
人走后,何大清压低声音:“柱子,交情归交情,价钱上可别犯糊涂。
要是亏了本,咱家可担不起。”
“您放心,我心里有杆秤。”
“你明白就好。
许家底子厚,不差这几个钱。”
何大清说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瞧您说的,许大茂不还是您挂名的徒弟?”
年轻人嘴角带着调侃的弧度。
“亲是亲,财是财。
再说了,他那算哪门子学艺?不过挂个虚名。”
中年男人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成,亏不了。”
“那就好。
倒是院里另两家孩子娘那儿,你别太殷勤。
帮多了反倒招人眼红。”
何大清朝里屋方向抬了抬下巴。
里屋传来女人声音:“当我傻不成?”
话音未落,何大清胳膊上就挨了一拧。
“哎哟,轻点!孩子还在跟前呢,给我留点脸面。”
“脸面?今儿个你这面子底子不都是儿子挣回来的?还不知足!”
“知足,知足!”
年轻人适时插话:“爹,那车我先骑着用,正好把钟都运回来。”
“我花的钱,还没沾过车座呢。”
何大清声音里掺着委屈。
“等您学会再说吧,眼下归我使唤。”
何雨注笑着往外走。
被窝里突然钻出个小脑袋:“哥!带我一起去!”
“添什么乱!你哥办正事能带着你?万一走丢了怎么办?老实睡觉!”
陈兰香隔着门帘训道。
被窝蠕动两下,传出闷闷的应答声。
何大清摩挲着车把:“儿子,这玩意儿……好学吗?”
“会了就不难。
得看您悟性。”
“好好说话!亲爹你也逗闷子?”
女人瞪了儿子一眼。
“不敢不敢。
我把车推进来就歇着去。”
“是该推进来。
金贵东西,冻坏了可不行。”
何大清跟着走到院门口。
年轻人只是笑笑没接话。
这铁家伙结实得很,什么天气路况没经历过?哪能冻坏。
车刚停稳,何大清就找来软布擦拭车架。
那仔细劲儿让陈兰香看得直皱眉——他对自己的菜刀都没这么上心。
擦到一半,男人忽然卷起袖管,故意露出手腕上明晃晃的表。
见女人没反应,又抬腕晃了晃。
“看见了看见了!不就是块表?真有本事多挣些钱,也给我置办一块。”
何大清动作僵了僵。
五十块银元呢。
“舍不得?”
女人语调扬起。
“哪能!等多接几场宴席……不行,不能让柱子闲着,那小子也得出力,就当孝敬你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物件里没他孝敬的份?”
“有吗?这不是咱花钱买的?”
“我给你那些钱,你倒给我买一块回来?”
“这倒是……谁让咱儿子能耐呢。
对了,你抽空跟他说说,再弄点别的货。
先前那些剩不多了。”
“早该说了。
这里头本来就有儿子的本钱。”
“是是是,你儿子厉害,比他老子强,行了吧?”
夫妻俩的对话飘进里屋。
炕上的小姑娘眼珠转得溜圆。
别的话没听太懂,但“哥哥有本事”
“哥哥有钱”
这几个字像糖丸似的滚进耳朵里。
她缩进被窝,开始盘算该让哥哥买什么好东西。
晨光刚透进窗棂,王翠萍和赵翠凤便前后脚进了门。
钱票搁在桌上,纸页边缘还带着体温。
哪有让旁人垫付的道理?陈兰香没多言语,只点点头收下。
至于后院那位老人,她压根没想过收钱,转身又从木匣里数出二十枚银元,沉甸甸地塞进何雨注衣兜。
早饭后,车轮碾过胡同的石板路。
何雨注蹬着车,穿行在东单、王府井、隆福寺一带。
街道比记忆里拥挤许多,穿各色衣裳的人流在店铺前涌动,挎枪的岗哨立在路口,目光扫过熙攘。
他这辆自行车引来不少侧目,但如今能置办起这般物件的,也不止他一个。
日头将近正中,他车把上已挂满东西——油纸包透出烤鸭的焦香,草绳串着两尾还在甩尾的活鱼,另有一只褪净毛的光鸡。
他调转车头,往南锣鼓巷方向骑去。
巷口无人,他停下,从不知何处摸出个鼓囊囊的麻袋,牢牢捆在后座。
又寻了个小布兜,将零碎物件一股脑儿塞进去,挂在车头。
推车进院时,眼角瞥见贾张氏正倚着门框,鼻子朝这边耸动。
那妇人嘴唇刚启,何雨注已径直穿过垂花门,连眼风都未扫过去。
“鬼鬼祟祟的,不知从哪个窟窿扒拉来的脏货!”
压低了的咒骂从身后飘来,混着吸溜口水的声音。
中院井台边,李桂花正搓洗衣物。
何雨注唤了声“李姨”,妇人愣住,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挤出一句:“柱子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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