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第1/2页)
女孩依旧只碰了面饼,这回却无半分委屈——午后起,她小腹便隐隐地坠胀发闷,此刻清淡些反倒舒服。
饭后,何雨注打了水擦洗身子。
女孩回到分给她的那间小屋,躺进蓬松柔软的褥子,脸颊贴上干燥温暖的枕面,眼泪悄无声息地渗进棉布里。
自从随母亲北上逃难,她再没睡过真正的床榻,更别说这般轻柔暖和的铺盖。
“娘,”
她在心里轻轻唤,“小满这是撞见命里的贵人了吗?”
“娘,你在天上,要护着小满和柱子哥平安啊。”
“娘……”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时,嘴角是弯着的。
晨光初透,何雨注离门前再三嘱咐:门栓要插牢,记得自己弄吃的。
随后他便赶往会芳楼。
如今他已站上二灶,袁泰鸿手底那点本事,无论本帮菜还是旁系的招式,几乎被他掏摸干净了,甚至有几样外系菜色,他做出来比师父更显滋味。
到后来,袁泰鸿索性不再教新花样,只每日盯着他反复锤炼那几道根基菜式——实在被这徒弟衬得有些灰心。
何雨注倒不急着提出师的话头,但白、马两位主厨已明里暗里催过袁泰鸿好几回。
这般灵透的苗子,谁看了不眼热?袁泰鸿还要些颜面,入门这样短便放出去,他脸上挂不住,便一味拖着。
私心里,他盼着何雨注真能在手艺上彻底越过自己,到那时他也无话可说。
可惜旁人未给他这般从容等候的余地。
这日打烊后,袁泰鸿刚出后巷便被人截住了。
来者是李保国,论起来也是何大清的师兄,只是何大清并不知晓这位师兄也在津门落脚。
此前拜师宴上,李保国尝过何雨注那两道菜,心里便存了念头。
今专程来会芳楼,指名点了何雨注掌勺的几样菜,滋味尝罢,更笃定了心思,索性候到收市,拦住了袁泰鸿。
“保国?”
袁泰鸿有些意外,“特意在这儿等我?”
“正是,师兄。”
李保国拱手笑了笑,“师弟这回,真有件难事要求到师兄跟前了。”
“求我?”
袁泰鸿挑眉,“你堂堂鸿宾楼主厨,还能有求我的时候?”
他这话不全是客套。
他们这一脉专攻的菜式圈子窄,往来显贵有限;李保国却不同,川菜受众广,平日出入皆是高门大院,人面财力都比他活络得多。
李保国拽住对方衣袖往街角走。”找个清静地方,咱们边喝边聊。”
袁泰鸿却站着不动,脚底像生了根。”鸿宾楼掌勺的又是求人又是摆酒,我这心里直打鼓。
先把事情摊开说,能办不能办,总得先听个明白。
免得应承了又办不成,彼此脸上都挂不住。”
“那我说了,师兄可别恼。”
李保国见绕不过去,只得松了手。
“讲。”
“今儿中午,我在你们会芳楼用了饭。”
“滋味如何?我们那儿的菜还算正宗吧?”
“没得挑,津门菜馆子里,你们占着一席之地。”
李保国抬手比了比大拇指。
这城里叫得上名号的大酒楼不少,头把交椅自然轮不上。
“就为这个?”
袁泰鸿眯起眼,“我怎么听着不像夸人。”
“嘿,不瞒您说,今儿那几道菜,都是您徒弟掌的勺。”
“柱子?”
“怎么想起去试他的手艺?”
“手底下缺人,所以……”
“哦——”
袁泰鸿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闹了半天,是来挖墙脚的。
怪不得先是求,后是酒。
不成!”
“别急着关门啊师兄。”
李保国赶忙凑近半步,“我就是想打听打听,柱子几时能出师?有没有心思再学一门川菜的手艺?您瞧,我都没直接去找他,够敬重您了吧?这份诚意,天地可鉴。”
“那得看你的酒够不够分量。”
袁泰鸿背起手,“酒不好,这事免谈。”
“包管是好酒!师兄,赏脸去我们鸿宾楼坐坐?顺道也品品我们那儿的菜色?”
“怎么,要亲自露两手,让我这个当师兄的指点指点?”
袁泰鸿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要事情能商量,师弟我今天就献丑了。”
李保国咬了咬牙。
“行,走吧。”
“您请。”
两人叫了辆黄包车,一路到了鸿宾楼门口。
今日原是李保国轮休,柜上伙计见他领着人来,忙不迭腾出间僻静小阁。
热茶沏上后,李保国朝袁泰鸿拱了拱手:“劳师兄稍坐片刻,我去整治几个下酒的小菜。”
“好,那我就等着尝你的手艺。”
袁泰鸿安然受了这份殷勤——谁让是对方有求于己呢。
不多时,菜便一道道传了上来:宫保鸡丁、回锅肉、麻婆豆腐、水煮肉片。
费工夫的大菜像肘子之类自是来不及预备。
最后李保国亲自提了个朱漆食盒进来,里头码着油炸花生米、椒麻口水鸡,还有一坛泥封的老酒。
摆好碗碟,拍开酒坛泥封,李保国斟满两杯:“十年的汾酒。
师兄,这酒可还入得了眼?”
“算你有点心。”
袁泰鸿深深吸了一口漫出的酒香,脸上这才露出点真切笑意。
“那柱子的事……”
“急什么。”
袁泰鸿拿起筷子,“先尝尝你的菜再说。”
“对对,先吃菜。
师兄给品鉴品鉴,看看我这手艺够不够格收个徒弟。”
袁泰鸿第一筷落向了回锅肉。
这会芳楼菜单上没有这道,却是川菜里最见功夫的招牌。
盘中肉片炒得油亮通红,肥处不腻,辣味也调得温和,显然是照顾了他的口味。
入口浓香满颊,余味绵长。
“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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