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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孤雏独鸣

第三章 孤雏独鸣 (第2/2页)

沈砚秋没去永定门。
  
  他回了鉴古斋废墟。
  
  夜色里的废墟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焦黑的骨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钻进废墟,凭着记忆,摸到父亲书房的位置。
  
  多宝阁烧没了,书案烧没了,那些瓷器、字画、古籍,都化成了灰。但他记得,紫檀木匣藏在书案下的暗格里。暗格是父亲亲手做的,机关在案腿的一个木节上,按三下,左转两圈,再按一下,才会弹开。
  
  他趴在地上,在灰烬里摸索。烧伤的手指被碎瓷、木刺扎得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疼。终于,他摸到了那个木节。
  
  按三下,左转两圈,再按一下。
  
  咔哒一声,暗格弹开。里面是个铁皮盒子,居然没被烧坏。沈砚秋打开盒子,里面是那本《金石秘录》。
  
  蓝布封面,纸页泛黄。他翻开,第一页写着八个字:
  
  “鉴古易,鉴人难。金瞳开,灾祸来。”
  
  下面是一行小字:“沈氏子孙谨记:此瞳可鉴万物之真伪,亦可窥人心之善恶。然人心叵测,非瞳力可及。慎用之,慎藏之。”
  
  沈砚秋合上书,贴身藏好。又摸向暗格深处,触到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十几块大洋,还有一张泛黄的相片。
  
  相片上,年轻的父亲抱着一个婴儿,站在鉴古斋门前。父亲笑得很开心,婴儿在襁褓里挥舞着小手。背后匾额上,“沈家鉴古斋”五个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沈砚秋把相片和大洋一起收好,退出废墟。
  
  刚站起来,就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屏住呼吸,躲到半截焦黑的柱子后面。月光下,七八个黑影摸进废墟,手里都提着棍棒。领头的那个,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在月光下像条蜈蚣。
  
  “仔细搜!九爷说了,那小子肯定回来拿东西!”
  
  “一本破书,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你懂个屁!那书是沈家的命根子,有了它,琉璃厂就是九爷的天下!”
  
  黑影们散开,在废墟里翻找。沈砚秋蜷在柱子后,心跳如鼓。他怀里揣着书,怀里揣着瓷片,怀里揣着相片和大洋。每一样,都不能丢。
  
  “这儿有人来过!”有人喊。
  
  是暗格的位置。铁皮盒子被翻出来了,空的。
  
  “妈的,来晚了!追!他跑不远!”
  
  黑影们冲出废墟,往不同方向追去。沈砚秋等脚步声远了,才从柱子后出来,往反方向跑。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小巷。北平的胡同像蛛网,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每一条都熟。但追兵显然也熟,脚步声总在身后不远处,像甩不掉的影子。
  
  跑到一条死胡同。
  
  前面是高墙,后面是追兵。沈砚秋贴在墙上,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摸出怀里的瓷片,最锋利的那片,握在手里。
  
  脚步声在巷口停住。
  
  “小子,出来吧。”是刀疤脸的声音,“把书交出来,九爷饶你一命。”
  
  沈砚秋没说话。他盯着巷口那个黑影,握瓷片的手,指节发白。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冷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哥几个,上!”
  
  黑影们冲进来。
  
  沈砚秋也冲了出去。他没往后跑,反而往前,迎着那些棍棒。第一根棍子砸下来,他侧身躲过,手里的瓷片划过那人的手腕。惨叫声中,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第二根、第三根……
  
  他终究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没练过武,没打过架。很快,棍棒雨点般落下,砸在背上、肩上、腿上。他蜷在地上,用身体护住怀里的书。瓷片掉了,被一脚踢开。相片从怀里滑出来,落在泥水里。
  
  刀疤脸弯腰捡起相片,看了一眼,嗤笑:“哟,全家福啊。可惜,全家都要死绝了。”
  
  他把相片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沈砚秋看着那撕碎的笑容,看着父亲年轻的脸在泥水里渐渐模糊。忽然,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一口咬在刀疤脸手上。
  
  咬得很深,牙齿陷进肉里,尝到血腥味。
  
  刀疤脸惨叫,甩手,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沈砚秋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下来。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但他没松口,生生从刀疤脸手上撕下一块肉。
  
  “妈的!小杂种!”刀疤脸暴怒,抄起棍子,对准他的头。
  
  沈砚秋闭上眼。
  
  但棍子没落下来。
  
  一声闷响,刀疤脸倒下了。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惨叫声、倒地声、骨头断裂声,在窄巷里闷闷地回荡。
  
  沈砚秋睁开眼。
  
  月光下,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站在巷子中央,手里拎着根文明棍。棍子还在滴血。七八个黑影躺了一地,有的在呻吟,有的不动了。
  
  中年人转过身,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相貌。但沈砚秋看见了他的眼睛——温和,但锐利,像磨过的玉。
  
  “能站起来吗?”中年人问,声音也很温和。
  
  沈砚秋试着动,但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处都在疼。他咬牙,撑起身,但腿一软,又跪下去。
  
  中年人走过来,弯腰扶他。手指修长,有力,带着淡淡的墨香。
  
  “你叫沈砚秋?”中年人问。
  
  沈砚秋点头。
  
  “你父亲,是沈鹤鸣?”
  
  沈砚秋又点头,眼眶发热。
  
  中年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擦擦脸。”
  
  沈砚秋没接。他盯着中年人的眼睛,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谁?”他问,声音哑得像破锣。
  
  中年人没回答,反而问:“你想报仇吗?”
  
  沈砚秋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他一激灵。
  
  “想。”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做梦都想。”
  
  “那就活下去。”中年人蹲下来,平视他,“活着,才能报仇。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吃了,治内伤的。”
  
  沈砚秋没动。
  
  中年人笑了:“怕我下毒?”他拿起一粒,自己吞了,“看,没毒。”
  
  沈砚秋这才接过,吞了。药丸很苦,但咽下去后,胸口的闷痛确实缓解了些。
  
  “你父亲救过我的命。”中年人忽然说,“三年前,我在琉璃厂打了眼,收了件元青花,其实是民国仿品。卖家设局,要讹我三万大洋。是你父亲站出来,当众揭穿,保住了我的名声,也保住了我的铺子。”
  
  沈砚秋怔住。他从未听父亲提过。
  
  “我姓何,何万昌。”中年人站起来,“在上海开当铺。你父亲出事,我来晚了。但还不算太晚。”
  
  他伸手,从泥水里捡起那撕碎的相片,小心拼好,擦干净,递还给沈砚秋。
  
  “跟我去上海。那里有程九爷伸不到手的地方。在那里,你能活下去,能长大,能学本事。等你有能力了,再回来,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沈砚秋看着那张拼好的相片,看着父亲的笑容,看着婴儿挥舞的小手。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在相片上,晕开了泥水。
  
  他抬起头,看着何万昌。
  
  月光从巷子口斜照进来,照亮了中年人的半边脸。那张脸上有风霜,有皱纹,但眼神清澈坚定,像黑暗里的灯。
  
  “为什么帮我?”沈砚秋问。
  
  “因为你父亲救过我。”何万昌说,“也因为,我看不惯程九爷那种人。琉璃厂这块招牌,不能毁在这种人手里。”
  
  他顿了顿,又说:“还因为,我缺个徒弟。我观察你三天了,从你当众揭穿程九爷的假货开始。你有胆识,有眼力,有心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沈砚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背还在疼,但脊梁是直的。
  
  他对着何万昌,深深一揖。
  
  “何先生,我跟你走。”
  
  何万昌扶住他,没让他拜下去:“叫师父。”
  
  沈砚秋抬头,月光下,少年的眼睛里有泪,但更亮的,是那抹重新燃起的、倔强的光。
  
  “师父。”他喊。
  
  何万昌笑了,拍拍他的肩:“走吧,再晚,就赶不上最后一班火车了。”
  
  两人走出小巷。沈砚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鉴古斋废墟。月光下,那片焦黑的影子沉默地匍匐着,像一头死去的巨兽。
  
  但他知道,它没死。
  
  它在他心里活着,在他血脉里活着,在他这双刚刚睁开、还看不清未来的眼睛里活着。
  
  总有一天,他要回来。
  
  回到这里,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烧掉所有的谎言、背叛和虚伪。
  
  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让沈家鉴古斋的招牌,重新立起来。
  
  让父亲的名字,清清白白地,刻在琉璃厂的青石板上。
  
  他转过身,跟着何万昌,没入北平深沉的夜色。
  
  背后,是撕碎的过去。
  
  前方,是未知的将来。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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