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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孤雏独鸣

第三章 孤雏独鸣 (第1/2页)

琉璃厂的日头斜了,影子被拉得很长。
  
  沈砚秋抱着那匣碎瓷,从东街走回鉴古斋废墟。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炭火上。刚才在程九爷门前那场对峙,耗尽了所有力气。那双金瞳褪去后,只留下针扎般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
  
  但更疼的,是心。
  
  他以为,只要当众揭穿程九爷身上的假货,就能证明父亲清白。他以为,那么多围观的人,总会有一两个愿意信他。
  
  他想多了。
  
  刚拐进琉璃厂主街,就撞见了聚宝斋的王掌柜。王掌柜和父亲是二十多年的老交情,小时候还抱过他,给他买过冰糖葫芦。
  
  “王伯伯。”沈砚秋站定,嗓子哑得厉害。
  
  王掌柜正送客,闻声转身,看见是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是一种混合着尴尬、怜悯和躲避的表情,像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砚秋啊……”王掌柜搓着手,眼神飘忽,“你怎么还在这儿?快、快回家去吧。”
  
  “我家烧了。”沈砚秋说。
  
  “哦,对对,你看我这记性。”王掌柜更尴尬了,从袖子里掏出两块大洋,塞过来,“这点钱你拿着,买点吃的。北平你是待不下去了,赶紧回老家,投奔亲戚去吧。”
  
  沈砚秋没接钱。他看着王掌柜的眼睛:“王伯伯,我父亲是被冤枉的。那只鸡缸杯……”
  
  “别提了!”王掌柜忽然打断他,声音急促,“砚秋,听伯伯一句劝,这事儿过去了。你父亲……唉,人都没了,还争什么真假?”
  
  “可真相……”
  
  “真相?”王掌柜苦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孩子,这琉璃厂的真相,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的。程九爷是什么人?他跺跺脚,整条街都得颤三颤。今天你让他当众出丑,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我不怕。”沈砚秋挺直脊背。
  
  “你不怕,我怕!”王掌柜的声音里带了哀求,“砚秋,算伯伯求你了,赶紧走吧。你再闹下去,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得跟着倒霉!”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铺子,砰地关上门。门板震落灰尘,扑了沈砚秋一脸。
  
  沈砚秋站在原地,手里那两块大洋冰凉刺骨。他想起来,去年王掌柜收了件假宣德炉,差点赔掉半副身家,是父亲连夜赶去,一眼看出破绽,替他挽回了损失。那天王掌柜千恩万谢,拉着父亲的手说:“鹤鸣兄,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一辈子。
  
  原来一辈子这么短。
  
  短到只有一年,就变成了“赶紧走吧”。
  
  沈砚秋把大洋放在聚宝斋门槛上,转身离开。他没回头,但听见门开了一条缝,大洋被迅速捡回去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街上,像一记耳光。
  
  下一个是荣宝堂。
  
  荣宝堂的少东家林文启,是沈砚秋的发小。两人同岁,一起在私塾念过书,一起爬过琉璃厂后院的槐树,一起挨过先生的板子。上个月,林文启还偷偷塞给沈砚秋一本《金石索》,说是从父亲书房里偷拿的,让他“开开眼”。
  
  荣宝堂的伙计认得沈砚秋,脸色一变,想拦,但沈砚秋已经闯进去了。
  
  林文启正在后院逗鹦鹉,看见他,手里的鸟食撒了一地。
  
  “砚秋?你、你怎么来了?”
  
  “文启,”沈砚秋上前一步,“你信我吗?我父亲是冤枉的,是程九爷做局害他。”
  
  林文启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看看沈砚秋,又看看前厅方向——他父亲林掌柜正隔着珠帘往这边看,眼神严厉。
  
  “砚秋,”林文启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这事……这事我也听说了。可是报上都登了,那么多专家都鉴定了……你、你是不是看错了?”
  
  沈砚秋盯着他:“那只鸡缸杯,你看过。上个月十五,我父亲拿出来赏玩,你也在场。你还说,这杯子真漂亮,像活的。”
  
  “我……”林文启的脸白了。
  
  “你当时说,这杯子的彩,红得像鸡冠,绿得像鹦哥。你还问我父亲,这得值多少钱。我父亲说,无价。”沈砚秋的声音在抖,“这些,你都忘了?”
  
  林文启猛地抬头,眼圈红了:“我没忘!可是砚秋,我爹说了,这事水太深,咱们掺和不起!程九爷已经放话了,谁要是敢帮你,谁就是跟他作对!我们荣宝堂……我们荣宝堂还要在琉璃厂做生意啊!”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塞进沈砚秋手里:“这里有点钱,还有一张去天津的火车票。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
  
  布袋沉甸甸的,除了钱和车票,还有一块玉佩——是沈砚秋去年送他的生日礼,一块岫玉的平安扣,不值什么钱,但雕工是沈砚秋亲手刻的,刻了一只蝉,取“一鸣惊人”的意思。
  
  现在,林文启把它还回来了。
  
  连同他们十几年的交情,一起还回来了。
  
  沈砚秋没接布袋。他看着林文启,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他说,“我走。”
  
  转身时,他听见林文启在背后哽咽:“砚秋,对不住……”
  
  沈砚秋没回头。他把那块玉佩从布袋里拿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岫玉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那只蝉趴在叶子上,翅膀纤薄,像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但它飞不走。
  
  就像他,也飞不出这琉璃厂的天。
  
  从荣宝堂出来,天已经擦黑。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染着青石板路。铺子陆续上板,伙计们说说笑笑,准备收工回家。没人多看沈砚秋一眼,好像他只是路边的一摊污水,避之不及。
  
  沈砚秋抱着瓷匣,走到街角的馄饨摊。摊主是个独眼老头,姓陈,人都叫他陈瞎子。其实他不瞎,只是右眼坏了,常年眯着。沈砚秋小时候常来,父亲和陈瞎子是棋友,两人一下棋就是半天,沈砚秋就在旁边吃馄饨,一碗接一碗。
  
  “陈伯,”沈砚秋坐下,“一碗馄饨,多放香菜。”
  
  陈瞎子正在下馄饨,闻声扭头,那只独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浑浊。他盯着沈砚秋看了会儿,没说话,继续煮馄饨。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沈砚秋拿起勺子,手抖得厉害,舀了几次都舀不起来。陈瞎子看不下去,拿过勺子,替他舀了,吹凉,递到他嘴边。
  
  “吃。”
  
  沈砚秋张嘴,吞了。馄饨很香,肉馅饱满,汤里放了虾皮和紫菜,是他从小吃惯的味道。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像在品尝最后一顿盛宴。
  
  吃到一半,眼泪掉进碗里。
  
  他没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陈瞎子坐在他对面,那只独眼望着虚空,手里的抹布反复擦着早已干净的桌子。
  
  一碗馄饨吃完,沈砚秋从怀里摸出最后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陈瞎子没收,反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推过来。纸包里是两个烧饼,还温热。
  
  “路上吃。”陈瞎子说,声音嘶哑,“往南走,出永定门,别回头。”
  
  沈砚秋抬头看他。
  
  陈瞎子那只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爹出事前一天,来我这下棋。他说,最近收了件好东西,但心里不踏实。我问为啥,他说,东西太‘开门’了,开门得邪乎。”
  
  开门,是行话,意思是一件古董真得不能再真,真到像敞开门请你进去看。
  
  “他说,那杯子,真得不像真的。”陈瞎子继续说,“我问他,那你为啥还收?他说,卖家急着用钱,要价只有市价一半。他起了贪念。”
  
  沈砚秋攥紧拳头。
  
  “下完棋,他走的时候,回头跟我说了句话。”陈瞎子顿了顿,“他说,老陈,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帮我看着点砚秋。那孩子……眼睛太毒,我怕他惹祸。”
  
  沈砚秋的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你爹还说,”陈瞎子看着他,独眼里有泪光,“砚秋那双眼,是沈家祖传的‘金瞳’。百年才出一个,能看穿一切虚妄。但福兮祸所伏,这双眼,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金瞳。
  
  沈砚秋想起眼底那抹金色,想起它能看穿瓷片接痕、看穿假佛珠、看穿假眼镜。原来,这不是偶然,是血脉里的东西。
  
  是福,也是祸。
  
  “程九爷盯上你爹,不是为钱。”陈瞎子声音更低了,“是为了沈家祖传的一本《金石秘录》。据说那书里,有破解天下一切古玩赝品的方法。你爹不肯交,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金石秘录》。
  
  沈砚秋听说过。父亲书房里确实有本古书,蓝布封面,纸页泛黄,锁在一个紫檀木匣里。父亲从不让他看,只说那是沈家祖传的,非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
  
  原来,那就是祸根。
  
  “书在哪儿?”沈砚秋问。
  
  “不知道。”陈瞎子摇头,“你爹藏得严实。但程九爷认定在你手里。你今晚不走,明天就走不了了。”
  
  沈砚秋擦干眼泪,站起来,对着陈瞎子深深一揖。
  
  陈瞎子没动,只挥挥手:“快走。”
  
  沈砚秋抱起瓷匣,转身没入夜色。走了几步,听见陈瞎子在背后说:
  
  “往南,去上海。那边有洋人的租界,程九爷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找个当铺,当个学徒,活下来。”
  
  声音散在风里,很快被街上的喧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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