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山岗 退守孤城 (第1/2页)
天刚蒙蒙亮,晨雾如一层薄纱,裹着马头山阵地。昨夜激战残留的硝烟混着泥土腥气,在潮湿的空气里久久不散。战士们靠在掩体里打盹,有人嘴里叼着未点燃的烟,有人抱着枪蜷缩成一团,都在抓紧这片刻间隙喘息。
突然,日军重炮的轰鸣撕破了清晨的死寂。
炮弹如惊雷砸向山头,土石飞溅,整座山都在剧烈震颤。今日的炮击远比昨日狂暴,早已不是零星试探,而是全覆盖式的毁灭性轰击。战壕接连被炸塌,掩体被气浪掀飞,不少战士还没来得及钻进防炮洞,便被弹片击中,倒在血泊之中。
“快!全部进防炮工事!快!”
陈铮从掩体里纵身跃起,嘶吼着指挥士兵向纵深工事撤退。
战士们猫着腰,在爆炸的间隙里狂奔。炮弹落下,有人应声倒地,身旁的弟兄不敢有半分停留——停下就是死,往前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等到所有人都钻进工事,陈铮才最后一个闪身而入,靠墙喘着粗气。外面炮声不绝,头顶的木梁被震得咯吱作响,黄沙簌簌落下,落得满头满脸都是。
众人挤在狭小的工事内,无人说话,只在心里默数着炮弹的间隙,等待这一轮轰击过去。
“手榴弹……”干猴猛地回过神,脸色骤变,“还有一箱手榴弹在外头!”
话音未落,他已经起身往外冲。吴国荣伸手去拦,却没能拉住。
“干猴!给老子回来!”陈铮厉声大吼。
可干猴已经冲了出去。
外面炮火连天,爆炸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干猴矮小的身影在硝烟中时隐时现,他猫腰疾奔,左闪右避,在炮弹落点间狂奔,冲向弹药堆放的位置。
工事里,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死死盯着那个瘦小的身影。
又是几声巨响,炮弹在他身旁炸开,硝烟瞬间将他吞没。
“干猴!”吴国荣双目赤红,起身就要往外冲,被陈华死死按住。
“老吴,你他娘不要命啦?”陈华将吴国荣死死按住,红着眼吼道。
硝烟散去,那道身影再次出现——他扛着一箱手榴弹,跌跌撞撞往回跑,看不清神情,却一步也没有停。
他冲进工事,将弹药箱重重顿在地上,喘着粗气蹲下身,脸上挂着憨笑:“团长……俺、俺把弹药抢回来了……”
陈铮一脚踹在他腿上,怒声呵斥:“人比弹药金贵,懂不懂!谁让你去抢的?”
干猴被踹得一个趔趄,也不恼,依旧嘿嘿直笑:“团长,俺属猫的,有九条命,鬼子要不了俺的命……”
“嘿,你还敢顶嘴!”陈铮作势抬手再打,干猴忙往一旁躲闪。
吴国荣、陈华、刘大个都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意。
刘大个笑骂:“你个干猴,还真当自己有九条命?我看你属耗子的,钻得倒快!”
干猴笑着蹲在地上喘气,摸过身边的水壶往嘴里倒——壶空了。他把水壶翻转过来,一滴水也没能倒出。
刘大个看在眼里,将自己还剩半壶水的水壶扔了过去。
干猴接住,拧开盖子,仰起脖子猛灌一口。
水刚入喉,他浑身猛地一震,“噗”的一声,满口水尽数喷了出来,落在尘土里。
众人一愣。
“干猴?”吴国荣蹲下身,满脸疑惑。
“怎么了干猴?”陈华也凑了过来。
干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子一晃,又是一口喷出——这一次,不是水,是鲜红的血。血顺着下巴滴落,浸透了前襟的军装。
刘大个脸色骤变,一把扶住他,将他轻轻翻转。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干猴的后背,军装早已撕裂,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创口。整个后背被弹片撕得稀烂,深处甚至可见惨白的骨茬,鲜血源源不断地渗出,早已将衣料浸透。(爆震伤,喝水导致内出血,加快了死亡进度)
他方才扛着弹药箱跑回来时,就已身负重伤,却一声不吭,还笑着打闹,强撑到现在。
“干猴!”刘大个红着眼嘶吼,“他娘的,后背都炸烂了,你咋不吱声啊?”
干猴躺在他怀里,嘴唇微微颤动,又呕出一口血。眼神渐渐涣散,却仍努力睁着,望着陈铮,望着刘大个,望着吴国荣与陈华。
他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微弱的几个字:
“打……打鬼子……”
说完,双眼缓缓闭上。
那个瘦得像柴火棍的小子,那个跟着爹上山采药的小子,那个爬崖如猿猴般灵巧的小子,那个笑着说自己有九条命的小子,就这样在刘大个怀里,没了气息。
工事里一片死寂。
吴国荣蹲下身,轻轻合上他的双眼,手不住地颤抖。
陈华转过身,肩膀微微耸动,一声不吭。
刘大个抱着干猴,眼泪砸在他冰冷的脸上,顺着毫无生气的脸颊滑落。
陈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干猴脸上未散的憨气,看着他嘴角的血迹,看着那道炸开的伤口,心口像被狠狠攥住。
良久,他走上前,蹲在干猴身旁。
“好兄弟。”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哽咽,“安息吧。”
外面的炮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阵地,只有硝烟弥漫,只有风掠过废墟的呜咽。
陈铮站起身,抹了把脸,抓起枪厉声喝道:“鬼子炮轰结束,步兵要冲了!全部进入阵地!干***小鬼子!”
他的声音如刀,劈开了工事里的悲戚。
众人迅速抄起武器,擦干眼泪,跟着他冲出工事。无人言语,无人迟疑,只有拉栓上膛的脆响,只有脚步踩过碎石的咔嚓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