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河口保卫战 (第2/2页)
守军依托工事,在炮火中坚守。炮弹落在阵地上,泥土和碎石飞溅,不少临时搭建的掩体被炸毁。
陈铮趴在掩体后,任凭弹片在身边呼啸,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日军炮兵阵地。
薛晴猫着腰跑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伤亡报告:“一营阵地被炸塌了两处,伤亡了四十多个弟兄。”
“知道了。”陈铮的声音被炮火震得有些发闷,“让刘大个的一营注意隐蔽,等鬼子步兵冲锋时再开火。”
“日军兵力太多,硬守不是办法。”薛晴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日军帐篷,眉头紧锁,“我刚才查了情报,一一五师团是鬼子的甲等师团,战斗力很强,不能按普通鬼子来算。”
陈铮点了点头。这些年和日军打交道,他太清楚甲等师团的厉害——老兵多,战术素养高,攻坚时尤其凶悍。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弟兄们,不少人脸上带着疲惫,却没人退缩,手里的枪握得紧紧的。
“传我命令!”他对着通讯兵吼道,“各营都给我把子弹攥紧了,等鬼子进了五十米再打!让陈华带三营从侧翼绕过去,摸掉鬼子的炮兵阵地!”
“是!”
通讯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战壕的拐角。另一边,陈华带着三营战士借着蒿草与土坡的掩护,像一群沉默的豹子,贴着山脊线往侧翼疾行。他们没带重武器,每人腰里只别着手榴弹,还有几颗从鬼子手里缴来的香瓜手雷(九七式手雷)。
趴在荒草里,陈华顺着弹道轨迹锁定了目标——日军重炮联队藏在一座废弃破庙的后墙根,炮口对着马头山阵地,位置刁钻得像毒蛇的信子。
“听我命令!”他压低声音,指尖扣着手榴弹的拉环,“拉弦后数三秒再扔,别给鬼子反应的机会!”
战士们纷纷摸出腰间的手榴弹,掌心的汗浸湿了木柄。陈华接过一颗,率先演示:“一、二、三!”
话音未落,手榴弹擦着草尖飞了出去,带着尖啸砸向日军炮兵阵地。紧接着,几十颗手雷相继脱手,像一阵黑色的暴雨,劈头盖脸落进破庙后的炮群里。
“轰隆!轰隆!”
爆炸声响成一片,破庙的瓦片被炸得腾空而起,日军炮兵阵地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虽然没能摧毁那些狰狞的重炮,但此起彼伏的爆炸彻底打乱了炮击节奏,原本密集的炮火骤然稀碎,马头山阵地上的压力顿时轻了半截。
杉蒲英吉在指挥部里听到动静,脸色一沉:“发生了什么事?”
通讯兵慌张跑进来汇报:“报告师团长阁下,一股中国士兵袭击了我们炮兵阵地。”
杉蒲英吉猛的一捶桌子:“废物!连支那小股部队的袭扰都挡不住!”他对着通讯兵吼道,“命令步兵联队,立刻发起冲锋!”
随着冲锋号响起,密密麻麻的日军士兵端着步枪,像潮水般朝着马头山阵地涌来。一轮掷弹筒的火力压制后,日军士兵借着硝烟掩护步步推进,战术动作娴熟得令人心悸,正一寸寸地逼近老崖口的前沿工事。
“打!”陈铮一声暴喝,率先扣动扳机。
老崖口上一营的轻重机枪、步枪紧跟着同时开火,子弹如雨点般泼向日军。刘大个抱着机枪,对着冲锋的日军疯狂扫射,嘴里骂骂咧咧:“狗娘养的,老子送你们回家!”
“准备,扔!”二营长吴国荣的吼声刚落,数十捆集束手榴弹便如黑色的冰雹般砸向日军冲锋的队列。沉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瞬间被撕裂的火舌吞噬,残肢断臂混着泥土飞溅而起。
日军的第一次冲锋被硬生生压了下去,阵地前的荒草间,尸体已经堆起薄薄一层。但他们的号声很快又再次响起,第二波日军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陈铮看着不断涌上来的日军,心里清楚,这样的消耗战对他们极为不利。他对身边的薛晴沉声道:“传我命令,让陈华的三营立刻回防包抄,咱们前后夹击,先吃掉这股冲锋的鬼子,杀杀他们的锐气!”
薛晴立刻点头:“我去传令!”
她刚跑出去没几步,一颗炮弹突然落在不远处,爆炸的气浪将她掀倒在地。
“薛晴!”陈铮心头一紧,猛地冲过去,将她从碎石堆里拉起来,“怎么样?受伤没有?”
薛晴摇了摇头,脸上沾着泥土,眼神却很亮:“没事,快指挥战斗!”
陈铮咬了咬牙,将她推进防炮工事:“进去待着,不许出来!”
他转身回到指挥位置,对着司号兵下令:“吹号!让三营合围!”
急促的号角声响起,陈华的三营从日军侧后方杀出,与正面的一、二营形成夹击之势。日军猝不及防,顿时陷入混乱。
同时,山腰的机炮连与迫击炮分队也同步展开火力支援。
机炮连连长半蹲在炮位后,对着炮队镜快速测算,声音沉稳有力:
“目标:正面冲击之敌步兵群,基准射向15-00,斜距1480!”
观测兵立刻报出修正:“方向修正加3,表尺减5!”
“放列!”
四门82毫米迫击炮迅速架起,炮身稳稳嵌入土坑,炮手们单膝跪地。
“装药一号,表尺43,方向1503!”
“准备装填!”
随着口令,四名炮手依次将尾环套住击针,拇指抵住弹体,将炮弹抱在胸前待命。
“全连,三发急促射!”(四门炮以最快速度各自连续发射三发,在数秒内完成火力覆盖)“放!”
炮手们稳稳将炮弹滑入炮膛,随即迅速后撤半步,护住双耳。
“咚——咚——咚——咚——”
四声沉闷的炮口焰几乎同时亮起,炮弹带着尖锐的啸音划破天际,在日军冲锋队列上空炸开。
破片与冲击波瞬间撕碎最前排的日军,惨叫声与爆炸声混在一起,原本密集的冲锋队形被硬生生撕开几道缺口。
连长根本不看战果,望远镜纹丝不动,口令再次下达:
“目标延伸!距离一百二!表尺减六!”
“方向不变——放!”
又是一轮齐射。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追着溃乱的日军狠狠砸去,把冲在最前的小队彻底吞没在火浪里。
阵地上,川军士兵们握着步枪,看着自家炮火撕开日军冲锋浪头,有人红着眼嘶吼:“打得好!打得好啊!”
这场激战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日军的三次冲锋都被打退,阵地前留下了上百具尸体。
指挥部内的杉蒲英吉看着伤亡报告,脸色铁青,三轮进攻,师团损失了两个中队近四百余名帝国军人阵亡。他第一次意识到,这支中国军队,比他想象的要顽强得多。
“混蛋!可恶!”杉浦英吉捶桌怒吼。
麾下佐官尉官见师团长暴怒,无人敢多言,纷纷躬身退出。
指挥部内,杉浦英吉背手来回踱步,面色阴鸷,重新筹划着下一轮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