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危为安 (第2/2页)
薛晴语气斩钉截铁,“你得活着。你得好好活着。”
陈铮看着她,那双眼睛虽然还有些红肿,但此刻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他心里一软,点点头:“好,我改。”
薛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她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陈铮放下碗,认真道,“你说的对,我是营长了,得为两百多号弟兄负责。我要是倒下了,他们怎么办?”
薛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敷衍,才轻轻“哼”了一声,但她嘴角那一丝笑意,还是没藏住。
陈铮看见了,也不戳破,低头继续喝粥。
门外忽然传来刘大个的大嗓门:“营长醒了吗?俺们来看看他——”
紧接着是陈华压低声音的呵斥:“小点声!营长休息呢!”
然后是吴国荣万年不变的闷声闷气:“你俩别挤,门就这么宽……”
薛晴“噗嗤”一下笑出来。
陈铮也笑了,冲门口喊道:“都进来吧兔崽子们,别在外头吵吵了。”
门被推开,刘大个、陈华、吴国荣、干猴四个人挤成一团,差点摔进来。
刘大个第一个冲到床边,上下打量着陈铮,嘴里念叨着:“营长你没事了吧?可吓死俺了!昨晚俺一宿没睡,就怕……”
“就你话多。”陈华一把扒拉开他,凑到床边,“营长,感觉怎么样?”
吴国荣站在后面,不说话,只是看着陈铮,眼神里有关切。
干猴挤在最边上,想往前又不敢,只能踮着脚往里瞅。
陈铮看着他们四个,心里暖烘烘的。他摆摆手:“没事了,死不了。让你们担心了。”
刘大个咧嘴一笑:“营长你说啥呢,咱们还得跟着你打鬼子呢!”
陈华也笑了:“就是,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弟兄们都等着你归队呢。”
吴国荣终于开口,就六个字:“营长,没事就好。”
干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营长……俺、俺给你打水去!”说完转身就跑。
陈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薛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也带着笑意。
午饭时分,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炊事班的老班长。他端着一个大陶罐,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但那股香味已经挡不住地往外冒——是鸡汤,浓郁得化不开的鸡汤。
老班长把陶罐放在桌上,掀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往上冲。罐子里卧着一整只老母鸡,炖得酥烂,金黄的油花飘在汤面上,衬着几段葱白和姜片,香气扑鼻。
“陈营长,这是师座特意吩咐的。”老班长笑着说,“一整只老母鸡,炖了两个时辰,肉都烂在汤里了。您趁热喝,补身子。”
陈铮看着那罐鸡汤,愣了一下:“一整只?”
“一整只。”老班长点头,“师长说了,您是功臣,得好好补补。还有晚饭,也给您备着呢。”
陈铮心里一热,点点头:“辛苦你了,老班长。”
老班长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趁热喝,便退了出去。
薛晴送走老班长,回来坐在床边,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汤,递到陈铮面前:“喝吧,别愣着了。”
陈铮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浓味鲜,热乎乎地顺着喉咙下去,暖到了胃里,也暖到了心里。他连着喝了几口,抬头看向薛晴:“你中午吃的什么?”
薛晴一愣,随即白了他一眼:“问这个干嘛?”
“问你吃的什么。”陈铮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
薛晴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白菜炖粉条,窝头。”
陈铮没说话,拿起碗又喝了一口汤,然后忽然把碗递给她:“你也喝点。”
薛晴瞪他:“陈铮,你又来?”
“你守了我一夜,早上就吃半个包子。”陈铮举着碗不放,“喝点汤,补补。”
薛晴想拒绝,但看着他那认真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香,确实很香。
她喝完,把碗还给他,小声说:“行了,你快喝吧。”
陈铮这才满意,端起碗继续喝。
到了晚饭时分,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刘大个,手里端着一个大食盒,笑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营长!晚饭来了!”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第一层是一大碗白米饭,粒粒分明,冒着热气;第二层是一盘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油亮;第三层是一碟炒青菜,翠绿翠绿的;第四层是中午剩下的那罐鸡汤,老班长又给热了一遍,还加了把粉丝。
“炊事班说了,”刘大个一边摆一边说,“师长吩咐的,伤员得吃好。这只老母鸡是专门从老乡那儿买的,不是部队的伙食。您放心吃!”
陈铮看着这一桌子菜,又看看刘大个那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么多,我一个人哪吃得完?”
刘大个挠挠头:“那……那您慢慢吃,吃不完留着明天?”
陈铮没理他,冲薛晴说:“你去拿几个碗来。”
薛晴一愣,随即明白了,嘴角微微翘起,起身去拿碗。
不一会儿,几个碗摆在了桌上。陈铮把红烧肉分成几份,把炒青菜也分成几份,又把鸡汤舀出来,一碗一碗装好。
“刘大个。”他喊。
刘大个凑过来:“在呢,营长。”
“把这些端去,给陈华、吴国荣、干猴他们。”陈铮说,“就说我说的,大家一起吃。”
刘大个一愣,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营长,这是给您补身子的,我们哪能吃……”
“少废话。”陈铮瞪他一眼,“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放坏了浪费。拿去,这是命令。”
刘大个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使劲点点头,端起那些碗,转身出去了。
薛晴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陈铮,轻声说:“你啊……”
陈铮端起自己的那碗饭,夹了块红烧肉,吃得香。
“他们都是我的弟兄。”他说,“我吃肉,不能让他们光看着。”
薛晴没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归巢的鸟叫声,和训练场上收操的哨声混在一起。
陈铮吃着饭,忽然问:“师部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薛晴摇摇头:“暂时没有。不过听说,北边的鬼子最近调动挺频繁,可能要有什么动作。”
陈铮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这次打下红枫口,只是开始。更大的仗,还在后面。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想好好吃完这顿饭,好好养伤,然后早点归队。
薛晴坐在旁边,看着他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吃饱了?”她问。
“饱了。”陈铮拍拍肚子。
薛晴起身收拾碗筷,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枕边。
陈铮低头一看,是一包烟,还是他爱抽的老刀牌。
他抬头看她。
薛晴别过脸去,声音淡淡的:“少抽点,伤口还没好。”
陈铮笑了,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好,听你的。”
夜色渐深,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声,一声一声,绵长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