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第2/2页)
金载原点了点头,坐下来。
邱莹莹咬着棒糖棍,心想:完了,又是一个数学好的。她身边为什么都是数学好的人?林栀栀数学好,沈嘉禾数学好,现在连新来的转学生数学都好。全世界就她一个人数学不好。
黄建平开始讲课,讲的是高二数学的第一章——导数。邱莹莹翻开课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亡。
她试着跟着听,但黄建平讲到“导数的几何意义是函数图像在某一点的切线斜率”的时候,她的脑子就已经开始飘了。切线她知道,斜率她也知道,但这两个东西组合在一起变成导数,她就完全不认识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金载原。
金载原在听课,表情很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笔。他的笔记还是一如既往地工整,公式推导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有标注。
邱莹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只写了“导数”两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画了一只正在流泪的乌龟。
她叹了口气,把笔记本合上了。
“邱莹莹。”
黄建平的声音突然从讲台上传过来,邱莹莹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黄建平指着黑板上一道题,“求函数f(x)=x²在x=2处的导数。”
邱莹莹看着黑板上的题目,脑子一片空白。
x的平方……导数……切线……斜率……
她在脑子里疯狂搜索,但数学的那块区域像是被格式化了,什么都调不出来。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在小声提醒她,但她听不清在说什么。
“用导数的定义,”一个很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极限……”
邱莹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金载原的笔尖点在本子上,上面写着一行工整的公式:f'(2)=lim_{h→0}[(2+h)²-2²]/h
他没有抬头看她,笔尖在那个公式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给她指路。
邱莹莹盯着那个公式看了两秒,脑子里的某根弦突然接上了。
“答案是……4。”她说。
“过程呢?”黄建平问。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把金载原写的公式用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虽然说得磕磕绊绊,但逻辑是对的。
黄建平的表情缓和了一点:“还行,但过程不完整,下次注意。坐下吧。”
邱莹莹坐下来,腿有点软。她转头看向金载原,他正在低头写笔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谢。”她用气声说。
金载原的笔顿了一下,微微侧头,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邱莹莹一直在看他根本注意不到。
“没关系。”他的声音也很轻,像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
邱莹莹转回头,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下。
甜的。
上午的课在十二点结束。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整个教学楼像被按了播放键,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饭盒碰撞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轰轰烈烈地响起来。
邱莹莹从抽屉里翻出饭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的饭盒是粉色的,盖子上贴着一只草莓的贴纸,里面装着她妈早上给她准备的便当——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盒切好的芒果。
“莹莹,去食堂吗?”林栀栀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包榨菜。
“你又吃这个?”邱莹莹皱眉。
“省钱啊,我要攒钱买那个新的眼影盘。”林栀栀理直气壮。
“你那眼影盘都八个了,还买?”
“你不懂,这是信仰。”
邱莹莹翻了个白眼,看了一眼旁边的金载原。他正在慢慢地收拾桌面,把课本和笔记本整整齐齐地摞好,笔袋拉上拉链,连桌面的角度都要调整到和桌沿平行。
这人到底有没有强迫症?
“金载原,”邱莹莹叫了他一声,“你去食堂吃饭吗?”
金载原抬起头,想了想:“食堂……在哪里?”
“我带你去吧。”邱莹莹说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主动了,赶紧补了一句,“反正顺路。”
林栀栀在旁边用“我看穿了一切”的表情看着她。
金载原站起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深色的便当盒。便当盒是方形的,深蓝色,盖子用松紧带绑着,看起来很精致。
“你也带饭了?”邱莹莹有点意外。
“嗯。妈妈做的。”金载原说,把便当盒拿在手里。
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方向走。七月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邱莹莹走在中间,金载原在她的左边,林栀栀在她的右边。这个走位让她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好像她是这个小小三人组的导游,负责介绍南城一中的风土人情。
“那边是教务处,没事别去,去了准没好事。”她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说。
金载原认真地看了看那扇门,点了点头。
“那边是厕所,男左女右,你别走错了。”
金载原又点了点头。
“那边是楼梯,下楼的时候小心点,第三级台阶有点松,我上次差点摔了。”
金载原低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然后又看向她,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邱莹莹看清楚了——他在笑。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也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了一点点,像是被她的某句话戳中了某个笑点,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点痕迹。
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邱莹莹觉得走廊里的阳光好像突然亮了一点。
“你笑什么?”她问。
“没有。”金载原说,但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你很……有趣。”
有趣?
邱莹莹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但她的耳朵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
“什么有趣,我这是在给你做入学导航,严肃点!”她板起脸,但嘴里的棒棒糖让她看起来毫无说服力。
食堂在一楼的东侧,是一栋单独的建筑,灰扑扑的水泥墙面上刷着“南城一中学生食堂”八个红色大字,字的油漆已经斑驳了,“食”字少了一点,看起来像是“南城一中学生食堂”。
食堂里面很大,摆了二十多排不锈钢桌椅,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混合气味——红烧肉的酱香、炒青菜的蒜味、免费汤的紫菜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消毒水味。
邱莹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饭盒打开。红烧排骨的香味飘出来,金载原坐在她对面,也打开了便当盒。
邱莹莹好奇地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便当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米饭上撒了芝麻和海苔碎,旁边是几块煎得金黄的豆腐,一小撮凉拌菠菜,两个紫菜包饭卷,还有几块切好的泡萝卜。
“哇,你妈妈做的便当好精致啊。”邱莹莹由衷地感叹。
金载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便当,又看了看邱莹莹饭盒里的红烧排骨,说:“你妈妈的菜……看起来也很好吃。”
“那当然,我妈做饭一绝。”邱莹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突然想到什么,“你要不要尝尝?”
金载原犹豫了一下。
邱莹莹以为他又要说“对牙齿不好”之类的话,正准备收回筷子,金载原却把自己的便当盒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也尝尝我的。”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夹了一块煎豆腐放进嘴里。豆腐外酥里嫩,酱汁是咸甜口的,带着一点点芝麻油的香气,好吃得她眼睛都亮了。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你妈妈手艺真好!”
金载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鼓鼓的腮帮子,嘴角又弯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邱莹莹饭盒里的排骨。
他吃得很斯文,咬了一小口,慢慢嚼了嚼,然后点了点头:“好吃。”
“是吧!”邱莹莹得意地说,好像排骨是她做的一样。
林栀栀坐在旁边,啃着馒头就着榨菜,看着这两个人互相夹菜的画面,脸上的表情从“我看穿了一切”变成了“我已经没眼看了”。
“你们两个,”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边啃馒头的人的感受?”
邱莹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自然,自然到完全忘了林栀栀还在旁边。她的脸又热了一下,低头猛扒了两口饭,把棒棒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像是要找一个安全感的寄托。
金载原倒是没什么反应,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便当,偶尔抬头看一眼食堂里的喧闹,眼神平静得像一个旁观者。
吃完饭,三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教室。邱莹莹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桌上的棒棒糖塞回口袋,金载原看见了,突然开口:“那个……”
“嗯?”
“早上你给我的棒棒糖,”他说,表情有点不自在,“我……还没吃。”
邱莹莹想起那根苹果味的棒棒糖,他确实只是接过去了,一直没有拆开。
“你不喜欢吃苹果味的?”她问,“那你喜欢什么口味?我下次给你带。”
“不是。”金载原摇了摇头,好像在斟酌怎么表达,“我……不太吃甜的。”
“那你平时吃什么零食?”
“不吃。”
邱莹莹震惊了。
十七岁的年纪,不吃零食?这人是什么神仙?
“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她脱口而出。
金载原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嘴角又弯了一下:“你吃棒棒糖的样子……看起来很有乐趣。”
邱莹莹咬着糖棍,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她觉得金载原的这句话好像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可能是因为他的中文不够好,表达方式跟中国人不太一样?还是说……
“走吧。”金载原已经站起来,拿起便当盒,转身往食堂门口走。
邱莹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嘴里草莓味棒棒糖的甜味慢慢散开,从舌尖一路甜到了心口。
下午的第一节是体育课。
七月的下午两点,操场上的温度计显示三十八度。体育老师刘大壮站在树荫下吹了声哨子,宣布今天的课内容是自由活动。
“注意防暑,别剧烈运动,不舒服的去医务室。”刘大壮说完,自己先躲进了器材室吹电风扇。
男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篮球场,女生们则聚在树荫下聊天。邱莹莹本来想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吃棒棒糖,但林栀栀拉着她去看男生打篮球。
“看什么篮球啊,热死了。”邱莹莹不情愿地被拽着走。
“你傻啊,看篮球是看球吗?是看人啊!”林栀栀恨铁不成钢地说。
“看谁?”
“你说看谁?”
邱莹莹顺着林栀栀的目光看过去——篮球场上,金载原正站在三分线外,接住了队友传来的球。
他脱掉了校服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露出匀称的手臂和小臂。阳光打在他身上,锁骨下方有一小片汗水的反光。
他运球的动作很流畅,左手换右手,身体微微下压,防守他的人被他一个变向晃过,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起跳了。
投篮的姿势很标准,手腕轻轻一抖,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哇——”场边几个女生同时发出惊叹。
金载原落地后跑回去防守,白色的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隐约可以看到背部肌肉的线条。
邱莹莹嘴里的棒棒糖棍差点被她咬断。
“怎么样?”林栀栀在旁边坏笑。
“什么怎么样?”邱莹莹假装听不懂。
“你脸红了。”
“热的!”
“哦,热的。”林栀栀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
邱莹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但她坚决认为那是因为太阳太大了,跟篮球场上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绝对没有。
金载原打了大概二十分钟的篮球,然后下场喝水。他走到操场边的水龙头前,拧开水龙头,低头接了一捧水洗脸。水珠顺着他的额头、鼻梁、下颌滴落,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用T恤的袖子擦了擦脸,抬头的时候,目光正好和邱莹莹对上。
邱莹莹正盯着他看,被抓了个正着。
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旁边的单杠。但已经晚了,金载原看见了她。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朝她走了过来。
邱莹莹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你怎么不去……运动?”金载原走到她面前,问。他刚运动完,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点点喘息。
“我怕热。”邱莹莹说,眼睛看着别处。
“你手里的棒棒糖,”金载原低头看了一眼,“是什么味道的?”
邱莹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棒棒糖——草莓味的,刚拆开,还没吃几口。
“草莓味。”她说,然后把棒棒糖举起来,“你要尝尝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根她已经吃过了,又拿给别人吃,她是有什么毛病?
但金载原没有拒绝。
他低头看了看那根粉红色的棒棒糖,犹豫了两秒,然后伸手接了过去。
他把棒棒糖放进嘴里。
邱莹莹瞪大了眼睛。
金载原含着棒棒糖,表情有点奇怪——他显然不习惯吃这么甜的东西,微微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吐出来,而是含着糖棍,慢慢地说:“甜的。”
邱莹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吃了。他吃了她吃过的棒棒糖。他用他的嘴唇碰了她碰过的地方。
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邱莹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红到连脖子都变成了粉红色。
“你怎么了?”金载原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脸很红。”
“热!我说了热!”邱莹莹几乎是用吼的。
她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草莓味棒棒糖塞进金载原手里:“这个给你!新的!那根……那根你还给我!”
金载原把嘴里那根拿出来,看了看,递还给她。
邱莹莹接过那根被金载原含过的棒棒糖,手指都在发抖。她把它塞进口袋里,转身跑了,这次是真的跑了。
她跑回教学楼,冲进厕所,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棒棒糖——糖纸已经拆开了,糖球上还带着一点点湿润的痕迹。
她把棒棒糖举到眼前,盯着看了好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她把那根棒棒糖放进了嘴里。
草莓味的甜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但和平时不太一样。这一次,甜味里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像夏天的风,像篮球场上的汗水,像金载原含着糖说“甜的”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邱莹莹蹲在厕所隔间里,咬着棒棒糖,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坏掉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邱莹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假装在睡觉。
实际上她根本睡不着。她的脑子里像有一百只蜜蜂在嗡嗡嗡地飞,每一只蜜蜂都在说同一句话——“他吃了你的棒棒糖”。
她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旁边的金载原。
他正在做数学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神情专注而平静。桌角放着那根她后来塞给他的新棒棒糖,还没有拆开。
他好像完全没有被下午的事情影响,该干嘛干嘛。
邱莹莹突然有点不平衡。
凭什么他那么淡定,她却在厕所里蹲了十分钟,回来之后还心神不宁了一整个下午?
这不公平。
她坐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柠檬味的,她很少吃这个口味,太酸了。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涩的味道立刻充满了整个口腔,酸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对,就是这个味道。
暗恋就是柠檬味的。酸酸的,涩涩的,让人龇牙咧嘴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等等。
暗恋?
邱莹莹被自己脑子里的这个词吓了一跳。
她暗恋金载原?
开什么玩笑?他们才认识一天!一天!
她连他的全名都还没写利索呢——金载原,“载”是哪个“载”?“原”是哪个“原”?她只知道读音,还不知道汉字怎么写。
这算什么暗恋?这充其量就是……就是……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
“邱莹莹。”
金载原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把她吓了一跳。
“干嘛?”她咬着柠檬棒棒糖,语气有点冲。
金载原递过来一张纸条。
邱莹莹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上面是韩语,下面是中文。
韩语她看不懂,但中文写着:“你今天下午为什么跑了?”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还记得这件事?
她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因为热。”
写完觉得这个理由太敷衍了,又加了一句:“我受不了热,一热就容易犯傻。”
她把纸条推回去。
金载原看了她写的字,拿起笔又写了一句,推回来。
邱莹莹低头看——“你犯傻的样子很有趣。”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怎么总是这么奇怪?什么叫“犯傻的样子很有趣”?这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
她咬着棒棒糖棍,想了半天,在纸条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推回去。
金载原看了那个问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把纸条折起来,放进了笔袋里,没有继续写。
邱莹莹瞪着那个笔袋,恨不得把它瞪穿。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写了半截就不写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但她没有问出口。
她只是把柠檬味的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着上面被酸得发白的糖球,叹了一口气。
暗恋果然是柠檬味的。
放学的时候,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
邱莹莹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准备走。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金载原——他正在慢慢地收拾东西,把每一样物品都放回该放的位置。
“金载原,”她叫他。
“嗯?”
“你家住哪儿?怎么回去?”
“走路。”金载原说,“不是很远。”
“哦。”邱莹莹点了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见。”金载原说。
邱莹莹转身往教室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金载原还坐在座位上,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条金色的轮廓。他低着头,正在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里,动作不急不慢,安安静静的。
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其他的同学都已经走了。他坐在那片橘红色的光里,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一样,又像是他自己选择了遗忘整个世界。
邱莹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叼着今天最后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夕阳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
她掏出手机,给林栀栀发了一条消息:
“我觉得我好像生病了。”
三秒后,林栀栀回复:
“什么病?”
邱莹莹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了四个字,最后还是删掉了。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半天,最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没什么,可能是中暑了。”
林栀栀秒回:“你最好是中暑了。”
后面跟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一只猫眯着眼睛,旁边写着“我看穿了一切”。
邱莹莹把手机塞进口袋,用力咬了一口棒棒糖。
糖球裂开了一条缝,碎成了几小块,草莓味的甜味瞬间浓烈了好几倍。
她含着碎糖块,心想——
今天是她高二的第一天。
也是她认识金载原的第一天。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她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个夏天,可能会变得不太一样。
回到家,邱莹莹把书包扔在床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小时候觉得那道裂缝像一条河,现在觉得它像一根棒棒糖的糖棍。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被金载原含过的棒棒糖——她一直没舍得扔,也没有吃,就那么在口袋里揣了一下午。
糖球已经有点化了,糖纸黏糊糊地粘在上面。
她把棒棒糖举到眼前,对着灯看。灯光透过粉红色的糖球,在墙上投出一小片粉红色的光斑。
“金载原。”她对着那片粉红色的光斑说。
然后她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完了。
她好像真的生病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