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铁路线上的猎物 (第1/2页)
正午。波兰东部,从乌克兰前线撤往华沙方向的军列闷罐车厢内。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单调而催眠。
“哐当——哐当——哐当——”
那种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像是一首拙劣的摇篮曲,在密封的闷罐车厢里回荡。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汗臭、枪油、劣质烟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的气体。
丁修靠在车厢角落的弹药箱上,钢盔拉低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像是在睡觉。
但他没有睡。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那支波波沙冲锋枪的握把上,食指松松地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车厢里挤着大约四十个人。
这是骷髅师第9装甲掷弹兵连的残部——或者说,第9连还剩下的那点家底。
加上从切尔卡瑟一路收拢的散兵,总共四十多号人,被塞进了这节本来用来运牲口的闷罐车厢里。
空气里那股酸腐味,大概就是以前装在这里的猪留下的遗产。
“说起来,”
施罗德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我们跟这车厢以前装的东西,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什么意思?”旁边一个空军胖地勤抬起头。
他是从扎波罗热的防空阵地上被征调来的,准备送到华沙补充兵力的。
他的名字叫胡贝尔,手里抱着一支他显然不太会用的毛瑟步枪,坐姿像是在候车室里等公交。
“猪。”施罗德吐了一口唾沫
“这车厢以前装猪。现在装我们。都是肉。区别只是我们还没被宰。”
“暂时没被宰。”丁修从钢盔下面闷闷地补了一句。
胡贝尔的脸白了一下。
车厢里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不是因为好笑,而是因为在这种地方,除了笑以外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反应。
“头儿,我们还有多远到华沙?”施罗德问。
“按这个龟爬速度,还有四五个小时。”丁修没有掀开钢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什么样的意外?”
“游击队。”
施罗德的烟停在嘴边。
“这段路穿波兰中部。”丁修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波兰国家军的地盘。他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炸铁路。尤其是运兵列车。”
“上面不是说有装甲列车护航吗?”胡贝尔紧张地问。
丁修终于掀起了钢盔的边缘,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灰蓝色眼睛。他看了胡贝尔一眼。
“装甲列车在前面开路。我们在后面。“
”如果游击队炸的是前面的铁轨,装甲列车会处理。如果他们炸的是我们脚底下的铁轨”
他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所有人检查武器。”丁修直起身体
“弹匣装满。保险打开。把窗板的缝隙留出来,能看到外面就行。”
“头儿,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施罗德一边检查MG42的枪机一边说
“这才波兰,又不是前线。那帮游击队能有什么”
“哐——!!”
一声巨响。
不是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声音。那种声音太熟悉了,每个人的耳朵都能自动过滤。
这一声不一样。
这是金属被强力撕裂的声音。
尖锐。刺耳。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铁锯在锯开车厢底部的钢板。
整列火车猛地一震。
车厢内的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纷纷向前摔倒。
弹药箱翻了,钢盔滚了,有人的脑袋撞在了铁壁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车轮发出尖锐得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紧急制动的声音。整列火车在剧烈的颤抖中开始减速。
“卧倒!!”
丁修的声音比刹车声更快。
他一脚踹倒了身边还在发愣的胡贝尔,同时把自己的身体压到了车厢地板上。
与此同时
“哒哒哒哒!”
车厢外面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子弹打在闷罐车厢的铁皮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有几发穿透了薄弱的木板侧壁,在车厢内激起几缕木屑。
一个新兵的肩膀被贯穿。他惨叫一声,鲜血喷在旁边人的脸上。
“游击队!!”
施罗德骂了一句,一把抄起MG42,但在这个封闭的车厢里,他根本找不到射击口。
“别急!”丁修趴在地上,脑子飞速运转。
他在听。
枪声从车厢的左侧传来。距离大概五十到八十米。
那种射击频率和声音特征不是苏军的波波沙,也不是德军的MP40。
是英制的斯登冲锋枪,还有几支步枪。
射击不密集,但分布广。
这说明伏击的人数不多大概二三十个,分散在铁路左侧的树线里。
但他们选择了一个好位置:一段被树林包围的弯道,能见度差,列车在这里必须减速。
而且他们炸了铁轨。
不是炸断了。如果炸断了,列车会脱轨翻车。
事实上列车还在滑行,只是速度在急剧降低。
他们可能只炸松了几根道钉和一段枕木,让铁轨出现了危险的变形。
火车司机发现了异常,紧急刹车。
这是一种常见的游击队战术:不炸断铁轨,而是让列车被迫停下来。
然后趁着列车停滞的时间窗口,用火力扫射车厢。
等车厢里的人慌乱地跳出来,再用预埋的地雷或者交叉火力收割。
教科书式的伏击。
但遇到的是错误的目标。
“所有人趴下!不许动!不许还击!”
丁修的命令在车厢里回荡。
“什么?!”施罗德瞪大了眼睛,“不还击?他们在打我们!”
“闭嘴。听我的。”
丁修翻了个身,从车厢底部一条裂开的木板缝隙向外张望。
他看到了。
铁路左侧大约六十米外,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松树林。
林子边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移动,枪口的闪光像萤火虫一样在阴影中跳动。
右侧是一道长满杂草的土坡,坡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沟。
枪声还在继续。但射击频率明显降低了。
他们在试探。
游击队不确定车厢里是什么是普通的运输物资,还是满载的士兵。
如果是物资,他们会冲上来抢。
如果是士兵,他们会在远处用火力消耗,然后撤退。
“让他们以为我们是物资。”丁修低声说。
施罗德一愣,随即明白了。
“不开枪。不出声。装死。”丁修对着车厢里的人说
“谁他妈要是在这个时候开枪,我先毙了谁。等他们靠近了。等他们过来开门。”
“然后呢?”胡贝尔的声音在发抖。
“然后你就知道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枪声也在减少。
只有零星的几发子弹还在“叮叮当当”地敲打着车厢外壁,像是有人在不耐烦地敲门。
丁修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冰冷的铁板。
他能听到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从左侧的树林里传来,正在向铁路靠近。
“他们来了。”丁修低声说。
他做了一系列手势。
施罗德把MG42悄无声息地架在了一个弹药箱上,枪口对准车厢的左侧滑门。
三个老兵分别蹲在滑门两侧和对面的角落里,步枪上膛,保险拨到连发。
丁修自己退到了车厢的最深处,背靠右侧车壁,枪口斜指向滑门方向。
“等他们开门。”丁修最后说了一句,“等我开枪。”
然后他做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踢了一脚旁边的胡贝尔。
“你。”
胡贝尔抬起满是汗水的脸。
“等他们把门拉开的时候,你坐起来。双手举高。用波兰语喊‘不要开枪’。”
“什么?!”胡贝尔几乎要叫出来
“我不会波兰语!”
“‘NieStrZelai’。”
丁修一字一顿地说,“记住了。NieStrZelai。”
“可是”
“你是诱饵。”丁修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们看到一个胖胖的空军地勤举着双手投降,会放松警惕。然后我们就开火。”
“如果……如果他们先开枪呢?”
“那你就为帝国捐躯了。”丁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午餐吃什么。
胡贝尔的嘴唇在抖。但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老兵的眼神那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把他当成弹药一样计算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Nie……NieStrZelai。”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背诵自己的墓志铭。
列车完全停了下来。
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某只乌鸦的叫声。
然后
脚步声。
很近。就在车厢外面。
有人在用波兰语低声交谈。
丁修听不懂波兰语,但他能从语气中判断出来:他们在讨论要不要打开车厢。
“咔嗒。”
那是滑门锁扣被拨开的声音。
金属摩擦金属。
丁修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嘎——”
滑门被猛地拉开了。
刺目的阳光涌进了昏暗的车厢。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闪了一下。
门口站着三个人。
他们穿着平民衣服,但腰间别着手枪,手里端着斯登冲锋枪和莫辛纳甘步枪。
最前面那个是一个大胡子中年人,头上戴着一顶旧军帽,帽徽是波兰鹰。
大胡子看到车厢里黑压压的一片,还有地上七零八落的弹药箱和钢盔,眼睛一亮。
他用波兰语喊了一声什么。
大概是“快来!这里有装备!”之类的。
更多的人从树林里跑出来。五个、十个、十五个
就在这个时候,胡贝尔按照丁修的指示,摇摇晃晃地从弹药箱后面坐起来。
他胖胖的身体,崭新的空军制服(虽然已经脏了),以及那张吓得惨白的圆脸,配上他高举过头顶的双手,构成了一幅完美的“投降”画面。
“Nie……NieStrZelai!”
他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鹅叫。
大胡子愣了一下。
他的枪口下意识地偏了偏不是对准胡贝尔,而是稍微移开了一点。
这是人的本能反应。看到一个明显没有威胁的、举着双手的胖子,攻击性会在一瞬间降低。
就是这一瞬间。
“嗤嗤嗤——!!!”
施罗德的MG42率先开火。
在不到五米的距离上,MG42的1200发/分的射速,意味着每一秒钟有二十发7.92毫米子弹从枪口喷出。
大胡子甚至来不及把枪口转回来。
弹雨像一面铁幕,从车厢内部向外倾泻。
那三个站在门口的游击队员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大胡子的胸口炸开了好几朵血花,像是被看不见的拳头反复击打。他的身体向后弹飞了两米,重重地摔在铁轨旁的碎石上。
“哒哒哒——”
三个老兵同时从门两侧探出身体,用StG-44对着外面正在涌来的游击队员扫射。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根本不需要瞄准。枪口对着人形晃一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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