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老朋友 (第1/2页)
里斯扬卡镇西侧,临时野战收容站。
天空依然阴沉,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破抹布,低低地压在头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丁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没过脚踝的烂泥里。施罗德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那挺像烧火棍一样的MG42机枪。
收容站设在一片被炮火翻过的田地上。
准确地说,那不是什么收容站,就是一片露天的垃圾场。
几顶被弹片撕破了的帐篷歪歪扭扭地支在泥地里,篷布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帐篷周围挤满了人。
丁修从那些人的脸上走过。
他们坐在泥里,躺在泥里,甚至有的人脸朝下趴在泥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他们的眼神是统一的灰败色
那种被称为“科尔逊凝视”的东西。
一种只有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瞳孔涣散,焦距对不上任何东西,好像灵魂已经从眼眶里飘走了,只剩下两个空洞。
丁修走了一圈。
没法用,全废了。
他正准备离开收容站西侧那片最破烂的帐篷区,目光扫过一辆报废的半履带车残骸。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侧影。
那人靠在半履带车的负重轮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国防军大衣,下摆烧焦了,棉絮从洞里探出来。
他的脸上糊着一层厚厚的油泥和血痂,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臂。
袖管空荡荡的,袖口被粗暴地打了个结。
他正在用仅剩的右手,笨拙地试图划着一根受潮的苏联火柴。
划了几次,都只是冒出一股青烟。
那个人叹了口气,把没点着的烟叼在嘴里,仰起头看着天。
就是那个侧脸。
那种即使在这种狼狈境地里,依然透着一股倔强和痞气的侧脸。
丁修的脚步停了。
勒热夫。202高地。泥泞的战壕。无休止的炮击。
“借个火吗?”
丁修走过去,掏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出来。
那个人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他凑过来,就着丁修的手,把嘴里的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他透过烟雾,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一秒,两秒,三秒。
他夹着烟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操。”
克鲁格说。
“我他妈就知道。”
他吐出一口烟,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个已经下葬三年又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朋友。
“只有你这种祸害,才能在这种鬼地方活蹦乱跳的,还穿得这么人模狗样。”
他上下打量着丁修。从那顶带着骷髅徽章的大檐帽,到那张冷峻但多了几分沧桑的脸,再到领口那枚闪着银光的双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
“你他妈的,你怎么又升了?”
克鲁格的声音里满是夸张的不满
“我在勒热夫的时候你才是个中士。现在你都他妈挂双剑银橡叶了?”
“你是不是偷偷给希姆莱那个四眼送了什么好处?”
“你要是少一只手就能升官,我早就把两只都砍了。”
丁修蹲了下来,跟克鲁格平视。
“你看,我这不是只砍了一只嘛。”
克鲁格用下巴指了指空荡荡的左袖管
“结果呢?升了个屁。还是上士。一只手换不来一颗星。早知道该砍脑袋,说不定还能追授个骑士勋章。”
“你脑袋里那些东西,不值一枚骑士勋章。”
“操你的,卡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几乎是同时,嘴角都扯出了一个不像笑的弧度。
那不是重逢的喜悦。在这个地方,在这种时候,没有人有资格喜悦。
那只是一种老猎犬之间的辨认在尸体堆里认出了同类的气味。
丁修把整包烟和腰间的酒壶塞进了克鲁格怀里。
克鲁格没有客气。
他单手拧开酒壶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好酒。”他抹了一把嘴,“真他妈是好酒。在那个该死的口袋里,我们喝的最好的东西是融化的雪水。”
“有时候雪水里还有尸体泡过的味道,但你不在乎了。”
“渴到一定程度,你甚至觉得那味道还挺鲜。”
“别说了。”
丁修皱了皱眉。
“怎么?你堂堂的骑士铁十字勋章获得者,受不了一个关于死人汤的笑话?”
克鲁格又灌了一口酒
“那你在斯大林格勒喝什么?肯定比我高级。”
“下水道里的雨水。”
“看吧,你喝的也不怎么样。”
克鲁格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嘴。
“你的牙呢?”
“留在里面了。跟我的手做邻居。”克鲁格说得很随意
“一发迫击炮弹。就在我准备撒尿的时候。”
“你说这叫什么?我连裤子都没提好呢,手就没了。”
“裤腰带还是施密特帮我系的就那个第78师的施密特,你记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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