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新连队! (第2/2页)
鲍曼则完全是另一种类型。
他中等身材,秃顶,剩下的头发剃得极短,看起来像一截被火烤过的原木桩子。
他的脸上没有施罗德那种外露的凶相,只有一种沉淀了无数次生死之后的沉默和冷漠。
手指粗短而灵活,那是长年操作MG42机枪留下的印记——指关节变形,指腹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施罗德,你来带一排。穆勒,你的人分一半给施罗德。"
丁修的安排简洁明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施罗德擅长近战和突击。如果你的人不想在战壕里被俄国人用工兵铲削掉脑袋,就多看他怎么做。"
施罗德走上前。他并没有刻意去摆出什么威风凛凛的架势,只是很自然地站在那里。
但就是这种自然,这种仿佛和死亡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的自然,比任何刻意的威胁都更有压迫感。
他挤出一个笑容,对着穆勒伸出手。
那个笑容让穆勒的后背一阵发凉。施罗德那张被伤疤割裂的脸在笑的时候,嘴角的肌肉向上牵拉,导致那道疤痕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扭曲蠕动。
再加上他那一口被烟草和劣质酒精染黄的牙齿。
"欢迎来到绞肉机,兄弟。"
穆勒看着施罗德那双充满血丝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的眼睛。
他犹豫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握住了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
"荣幸之至。"
穆勒的手被施罗德紧紧握了一下。
那力道大得让他的指关节咔咔作响。
但他没有皱眉,也没有缩手。
他只是同样加大了握力,回敬了过去。
两只手在半空中较了一秒钟的劲。然后同时松开。
这是两个职业杀手之间的第一次交流。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履历,只需要这一握。
"鲍曼。"
丁修又指向那个沉默的中年人
"二排归你。机枪和重火力都交给你。"
鲍曼只是点了点头,连一个字都没说。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穆勒的那些人,目光在他们携带的两挺MG42上停留了两秒。
那种眼神就像一个老木匠在审视一批刚送来的木料——冷静,专业,评估着它们的质量和可用性。
"穆勒,你做鲍曼的副手。"
这个安排其实是降职。
让一个精锐师的代理排长去当副手。
但穆勒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他不蠢。
穆勒在前线待过几天了。他知道什么样的人值得跟随,什么样的人会让你白白送命。
"是,长官。"
穆勒服从了命令。
没有冲突。没有立威。
在1943年的东线战场上,在这个注定失败的撤退途中,这些以此为生的职业军人之间,不需要那些多余的戏码。
他们只需要确认如同呼吸般的两件事:
长官是否靠谱?
战友是否能打?
只要答案是肯定的,剩下的就是执行。
丁修身上的那枚骑士勋章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施罗德和鲍曼的气质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而穆勒和他带来的八十二名士兵的装备和纪律,也从另一个方向给出了答案。
这就够了。
"整编十分钟。"
丁修看了看天色。
西边的那抹暗红色以经开始变暗,意味着天黑之前最多还有两个小时的行军时间。
"把伤员和不能动的装备扔到路边。后勤的车会来收。"
没人质疑这个命令。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后勤的车大概率不会来。那些被扔在路边的伤员和装备,最终的命运不是被苏军的追兵俘获,就是在泥泞里慢慢腐烂。
但这就是战争。
带不走的,就得扔。
"把所有的弹药都分下去。每个人多带两枚手榴弹。"
"十分钟后出发。"
队伍迅速散开。
整编的过程比丁修预想的还要顺畅。
"帝国"师的士兵们接到穆勒的命令后,以班为单位分散开来,迅速融入了第9连的残部中。
他们没有那种新兵常见的束手束脚和东张西望,而是一到位就开始检查周围的地形和掩蔽物,仿佛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老兵们默默地检查着新兵的装备。
施罗德走到一个"帝国"师的年轻机枪手面前,伸手抓住他腰带上挂着的手榴弹,使劲拽了两下。
"太松了。"
施罗德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跑起来的时候会掉。掉了就炸你自己的蛋。"
他帮那个年轻人重新系紧了手榴弹的挂钩,动作粗暴但有效。
年轻人看着施罗德那张恐怖的脸,咽了口唾沫,僵硬地点了点头。
在队伍的另一头,鲍曼以经接管了那两挺新的MG42。
他蹲在地上,把机枪翻过来,用手指沿着枪管内壁摸了一圈,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膛线状况良好,保养得不错。他又检查了弹链的连接扣,确认没有变形或者卡壳的隐患。
一个"帝国"师的副射手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鲍曼的操作。
"你们之前用的是哪个型号的弹链?"
鲍曼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这是他到目前为止说的第一句话。
"标准的金属拉链式,长官。"
"嗯。"
鲍曼拿起一条弹链,左手攥住末端,右手快速地捋过整条弹链,手指在每一个弹夹卡扣上都停顿了一下。
"这条链子有两个松动的扣。打到一百发左右会卡壳。"
他把松动的位置指给副射手看
"换掉。用新的。别他妈在关键时刻给我掉链子。"
副射手连忙点头,从弹药箱里翻出备用的弹链段进行替换。
新兵们则把多余的香烟分给那些满脸疲惫的老兵。
几个"帝国"师的士兵掏出了从后方带来的压缩饼干和巧克力,递给蹲在路边的第9连残兵。
那些老兵接过食物的时候,手指的动作快得像是在抢——那是长期饥饿留下的条件反射。
一种沉默的默契在泥泞中蔓延。
不需要演讲,不需要握手言和的仪式。
在这条通往地狱的撤退路上,能给你一块饼干的人就是你的战友。
能在你换弹匣的时候替你开枪的人就是你的兄弟。
其余的都是废话。
"头儿。"
施罗德走到丁修身边,看着正在分发弹药的穆勒。
穆勒正在指挥他的人把多余的弹药匀给第9连的老兵。
他的安排很有条理——步枪弹归步枪弹,冲锋枪弹归冲锋枪弹,手榴弹按型号分类码好。
每一箱弹药打开之前,他都会先检查密封条是否完好,确保弹药没有受潮。
"这帮人不错。"
施罗德评价道。他的语气里难得地没有嘲讽和挖苦
"眼神很硬。手脚也利索。"
施罗德很少夸人。
在他的词典里,"不错"这两个字以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是不错。"丁修终于点燃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空气和远处的硝烟味,在肺里打了个转,让他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比我们在以前带的那批强。"
那是丁修的真实评价。
穆勒这批人,至少在基本功上以经达标了。
"但他们也是来送死的。"
丁修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施罗德耸耸肩。
"谁不是呢?"
这句话是一个反问,也是一个事实陈述。
在1943年7月的东线,在库尔斯克战役失败之后,德军的每一个人都是来送死的。
区别只在于,是今天死,明天死,还是下个星期死。
丁修没有接话。
他吸完了那根烟的最后一口,把烟头用靴底碾灭在泥地里。
他转过身,看着西方。
那里是第聂伯河的方向。
"走吧。"
十分钟后。
新的第9连重新上路。
一百二十人。装备精良,沉默无声。
他们走在烂泥里,皮靴踩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要从黏稠的泥浆里把脚拔出来,然后再踩进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这声音单调而持续,像是某种阴郁的鼓点,在灰暗的天幕下敲响。
队形是松散的纵队。
老兵走在前面和后面,新兵被夹在中间。
施罗德带着一排走在最前方,充当尖刀。鲍曼和穆勒的二排殿后,两挺MG42一前一后护着队伍的尾巴。
丁修走在队伍的中间靠后的位置。
他不需要走在最前面。
在这种行军状态下,连长的位置应该在能掌控全局的地方,而不是冲在最前面当靶子。那是排长和班长的活儿。
他也不需要训话。不需要激励。
这群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们是帝国的掘墓人,也是自己的掘墓人。
在前往第聂伯河的路上,他们将用最后一点血,去填满那个无底的深渊。
远处,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东方传来。
那是苏军重炮在轰击某个还在抵抗的德军据点。
没有人回头看。
脚步声继续。
"噗嗤。噗嗤。噗嗤。"
像是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属于这支行将就木的军队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