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逃亡的诱惑 (第1/2页)
柏林,阿德隆酒店。
丁修是被自己那样急促的呼吸声吵醒的。
他猛地从天鹅绒的大床上坐起,右手本能地摸向枕头底下。
那里没有冰冷的鲁格手枪,只有柔软的羽绒枕芯。
房间里很暖和,甚至有些热。空气中没有那股永远洗不掉的尸臭味和硝烟味,只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氛。
丁修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菩提树下大街。
此时的柏林还没有被盟军的轰炸机彻底犁平。街道宽阔整洁,行人如织。
穿着厚重大衣的绅士,推着婴儿车的妇女,还有在街角卖报纸的报童。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和平。
这该死的、虚假的、令人沉醉的和平。
丁修拉上窗帘,把那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
他走到酒柜前,拧开一瓶昂贵的白兰地,没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让还在发抖的手指稍微平稳了一些。
他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下巴上有着青色的胡茬。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藏着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卡尔·鲍尔。”
丁修对着镜子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党卫队。骑士铁十字勋章获得者。斯大林格勒的英雄。”
他笑了。
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和苦涩。
这是个死人的名字。
这具身体的主人早就该死在维亚济马的泥坑里了。
而他,丁修,一个来自21世纪的幽灵,却像寄生虫一样操控着这具躯壳,一步步爬到了帝国的高层。
“你可以走的。”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那是理智的声音。
是那个属于“丁修”的、现代人的声音。
他转身走到床边,拖出那个昨晚从黑市商人那里弄来的棕色皮箱。
“咔嗒。”
皮箱打开。
里面没有整齐的制服,没有擦得锃亮的皮靴。
里面是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旧钞票。那是美元。还有英镑。
还有作为奖金颁发的黄金。
这就是战争的通行证。
这就是命。
“你有钱。”
丁修看着那些黄金,眼神闪烁。
“你还有整整一个月的假期。”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清晰的地图。
不是东线的作战地图。
是逃亡路线图。
从柏林坐火车去慕尼黑,然后转车去康斯坦茨。
在那里,只要给边境卫兵塞上两根金条,就能在那条无人看管的小路上跨过边境,进入瑞士。
一旦到了苏黎世,他就是自由人。
他可以去里斯本,然后坐船去布宜诺斯艾利斯。
去南美。
那里有阳光,有沙滩,有桑巴舞,有永远不会被冻住的朗姆酒。
那里没有T-34坦克。
没有喀秋莎火箭炮。没有斯大林管风琴。
也没有希尔了。
他不需要再在这个该死的绞肉机里挣扎了。
他知道历史。
作为历史系的学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现在是1943年1月。
斯大林格勒刚刚结束。
接下来是哈尔科夫反击战。
那是回光返照。
然后是夏天的库尔斯克。
那是装甲兵的坟墓。
再然后是第聂伯河,是巴格拉吉昂行动,是中央集团军群的覆灭。
最后是1945年的柏林。
那就是这个窗口下面的这条大街。
两年后,这里会变成一片瓦砾。
苏军的伊尔-2攻击机会在树梢的高度扫射。T-34坦克会碾过阿德隆酒店的大门。
而那个叫卡尔·鲍尔的党卫军军官,如果按照现在的轨迹走下去,注定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战壕里,或者被挂在路灯柱上,甚至是在战后的审判庭上被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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