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审判与统计 (第1/2页)
萨尔斯克机场,宪兵司令部内。
审讯室里的空气干燥而温暖,弥漫着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煤炭味,还夹杂着刚煮好的真正的咖啡香气。
墙上挂着元首的标准像,玻璃镜框擦得一尘不染。
办公桌是红橡木的,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台灯、打字机和一摞厚厚的卷宗。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文明,那么秩序井然。
丁修的手被铐在身后。
他低着头,看着地板上那块昂贵的波斯地毯。
“姓名。”
坐在桌子后面的军法官是一名上校。
他戴着金丝边眼镜,手指修长白皙,正厌恶地用手帕捂着鼻子。
“卡尔·鲍尔。”
“军衔。”
“中士。”
“所属部队。”
“第6集团军,第71步兵师,第194团,第2连。”
丁修回答得很机械。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磨石。
上校冷笑了一声,从面前的卷宗里抽出一张纸。
“第194团?”
上校把那张纸扔在丁修面前的地上。
“根据空军侦察报告和无线电监听,第194团的阵地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彻底沦陷。团长施密特上校已经被确认阵亡。在这个时间点,任何出现在后方的该团成员,只有一种解释。”
上校摘下眼镜,目光如刀。
“临阵脱逃。”
他指了指旁边那份沾血的蓝色文件夹——那是丁修在机场出示的“特别通行令”。
“至于这个。经过鉴定,这是伪造的。上面的签名虽然模仿得很像,但墨水的氧化程度不对。而且,第6集团军司令部根本没有备案这份所谓的‘骨干撤退计划’。”
上校重新戴上眼镜,在打字机上敲下了一行字。
“卡尔·鲍尔中士。埃里克·格罗斯中士。海因茨·克拉默下士。”
“罪名:伪造军令,持械劫持飞机,谋杀宪兵军官,以及最不可饶恕的——背叛元首,临阵脱逃。”
“根据战时特别军法,判处——死刑。”
“立即执行。”
上校合上卷宗,像是拍死一只苍蝇一样轻松。
“卫兵!把他们拖出去,在后面的墙根下解决掉。”
两名身材高大的宪兵走上前,伸手去抓丁修的肩膀。
“等等。”
丁修突然开口了。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布满血丝的死鱼眼,直直地盯着上校。
那种眼神让上校愣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看透了死亡、甚至是在看一个死人的眼神。
“你有遗言吗,逃兵?”上校不耐烦地问道。
“我不是逃兵。”
丁修淡淡地说道。
“那份文件是真的。是不是伪造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施密特上校是不是真的想让我们走,你也清楚。”
“至于临阵脱逃……”
丁修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如果在马马耶夫岗守了一个月叫脱逃,如果在红十月工厂的下水道里钻了两周叫脱逃,如果在古姆拉克的雪地里为了掩护伤员而打光最后一颗子弹叫脱逃……”
“那么,你们这些坐在暖气房里喝咖啡的人,又算什么?”
“闭嘴!”上校拍案而起
“你这是在侮辱长官!”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丁修扭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名负责记录的军士长。
那名军士长正在整理从丁修他们身上搜出来的私人物品。
那个瘪了的银色烟盒。那半块带血的狗牌。那把磨得只剩下一半的工兵铲。还有那本破破烂烂的、浸透了汗水和血水的《士兵证》。
“查查我的档案。”
丁修对那个军士长说道。
“如果你识字的话,就念出来。让这位上校听听,他要枪毙的是个什么人。”
军士长愣了一下,看向上校。
上校皱着眉,似乎想直接下令行刑。但他看到丁修那种笃定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念。”上校挥了挥手,“让他死个明白。”
军士长拿起那本《士兵证》。封皮已经烂了,用胶布缠着。里面夹着各种各样的纸片和印章。
他翻开第一页。
“卡尔·鲍尔。1941年10月入伍。隶属于第4装甲集群……”
军士长的声音一开始很平淡,但随着他翻动页码,他的声音开始变调。
“1941年10月,维亚济马战役。作为新兵参战。所在连队伤亡率80%。”
“1941年11月,莫斯科战役。希姆基防线。所在班全员获二级铁十字勋章。记录显示……他独自击毙苏军狙击手一名,并在撤退途中救回重伤连长霍夫曼上尉。”
军士长抬起头,看了一眼丁修。
“1942年1月,调往第9集团军。勒热夫突出部。”
听到“勒热夫”这三个字,上校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所有东线军官的噩梦。那里被称为“绞肉机”。能从那里活着出来的人,本身就是奇迹。
“1942年2月,奥列尼诺防线。记录:‘在202高地坚守三天,全排仅存9人,确认为战斗骨干。晋升中士。’”
“1942年7月,奥布沙河渡口阻击战。‘率领残部伏击苏军突围部队,利用尸体构筑工事,坚守至援军抵达。获一级铁十字勋章。’”
读到这里,审讯室里已经变得鸦雀无声。
那两名准备拖人的宪兵松开了手,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这哪里是逃兵的履历?
这是一份用血写成的战书。
但军士长没有停。因为后面的内容更惊人。
“1942年8月,调往第6集团军。斯大林格勒战役。”
军士长的手抖了一下。
“记录显示……该战斗群曾在在102高地驻守”
军士长合上小本子。
他看着丁修的眼神变了。
从鄙夷变成了恐惧,和一种近乎迷信的敬畏。
这不是人。
这是鬼。
一个从莫斯科一路杀到斯大林格勒,经历了东线所有最惨烈战役,却依然活着的恶鬼。
“这不可能……”
上校瘫坐在椅子上,那份从容和傲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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