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团灭的前兆 (第2/2页)
克拉默负责殿后。
他从帆布袋里扯出一长串集束手榴弹挂在门阀上。
“轰!”
短距离爆炸当场掀塌了原本就残破的通道砖体。
石块和泥土暂时把火焰和准备冲锋的苏军步兵挡在了外侧。
狭小的机房里连应急灯都没有。
一片黑。
只有汉斯掏出他那个破打火机,拨动滑轮打出一簇跳动的橘黄小火苗。
所有人靠在满是机油味的大型电机组外壳上。
大口的抢夺稀薄的氧气。
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外侧苏军并未着急动用工程设备清理塌方。
他们干脆将坦克的排气管直接对准了发电机房位于外侧露出来的通气盲孔。
刺鼻的有毒废气很快往里面灌。
“全交代了。”
汉斯颓然的松开握枪的手。
手电的微光照在他被硝烟涂成黑白色的侧脸上。
“这次真的一步都没得退了。”
他用另一只手摸向衣兜,掏出那个早就捏得满是褶皱的纸烟盒,里面还有四根。
这是最金贵的东西。
“抽一口?”汉斯递过去。
丁修接了一根叼在嘴里。克拉默和格罗斯也凑过来。
几个人就着火机把烟头点亮。
狭窄的封闭空间瞬间多出了四个飘忽的红点。
一口混杂着毒烟气和尼古丁的刺鼻雾气灌进肺部。
那些被压抑的生存逻辑再一次在这毒气室内活跃起来。
刚才绝境下丁修遗忘了一个巨大的坐标点。
包围圈当然出不去。
但有一处连接着内外的喉管一直没有断。
那就是让军宪们执行绞刑架法令的最大底气,也就是上层宣称的补给大动脉。
既然野战撤退走不通,这条专门空留出的渠道就能试。
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存活率,也好过在防空洞里被汽车尾气闷成肉干。
“把这儿连根炸了吧?”克拉默拍了拍腿上的挎包,“我还有五块预制的成型炸药,连整面承重墙都能送上西天,大家全变灰,谁也不欠谁。”
不用受苦,瞬间超脱,这也是斯大林格勒大多数突击队面临全军覆灭时的标准做法。
没有回答。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抽烟的红火忽明忽暗。
几秒钟后。
“去古姆拉克。”
丁修将嘴里的烟灰顶端蹭掉,报出一个名字。
“什么?”格罗斯贴近问。
“去古姆拉克机场。”
丁修直起身体,冰冷的眼神直勾勾盯在其余三人脸上。
“既然打没活路,缩在这里也会被熏死。机场是这个死亡口袋最后的气管,高层的文件、将官和那些濒死的烂肉都要从那里抬上去。”
“我们在防线是溃兵,但到了后方就是被登记在册的重伤撤离人员。”
虽然大家都知道跑道上冻死了几万个想要登机逃跑的伤兵
甚至在停机坪为了机舱位直接爆发内战火拼的事也不在少数,那座机场本身就是人间地狱最大的火葬场。
但在四面全部黑死的局面中,这是最后闪出白光的一条生路指引。
那些拿枪盯着溃兵后背的宪兵也是这个希望存续的最大证据,有维持秩序的恶狗存在,证明这扇门一定还是开着的。
“走?”汉斯摸着自己没直觉的大腿,疼得直吸冷气
“外面是一万个伊万,我们在地下五米的铁牢里。”
丁修没说话。他用皮靴在地上找准了一块边缘沾满污泥的地砖。这是他最开始选在这里过冬的底层原因。老工业图纸的设计漏洞从来不会向地面通报。
“废弃排污主道。”
丁修走到角落蹲下。那有一块长方形的厚重检修盖板,已经锈死了很久。
“从这座建筑建厂之初它就报废了。管道连着下城区沉淀池。两公里。直接越过了地面三道最要命的机枪防线。”
那这意味着在暗无天日的黑沟里面,踩着齐腰深的腐肉和粪便前进两千多米,到了出口再翻越整个冰天雪地去那个飘渺的终点站。
这种逃亡在正常军队判定中跟纯粹投水自杀没区别。
“干了。”
疯子克拉默第一个抄起了冲锋枪,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死在这算什么本事,我倒要看看俄国人的排粪沟什么味道。”
格罗斯点点头,从胸口里掏出所有杂物丢到地上减重。
汉斯把最后一口香烟吸完。“那带路吧。头儿。”
丁修没有迟疑,“炸开。控着当量。”
克拉默摸出一小块炸药精准的敷在四角的螺栓根部。退开三米隐蔽。
“噗嗤——”沉闷的一股声浪带着浓黑色的污泥向上一掀。金属板应声跌入黑暗当中。
巨大的沼气、工业机油混合下水道沉积百年的极品恶臭直冲天灵盖。那是自由唯一的气息。
丁修打头阵第一个滑入深沟。刺骨的冰水掺杂着恶心的不明漂浮物瞬间吞没了防寒大衣的下半截。冻得肌肉发抖。
汉斯架着格罗斯的肩膀顺势滚入沟底。
走在队伍结尾处的克拉默借着手感,将其余所有的雷管炸药紧紧的绑扎在发电机组最大的主结构连接点上。
大概十公斤军用高爆军火。扯出一根长长的阻燃慢引信拉环。
五分钟刻度。
“送这帮娘养的斯拉夫人最后一程。”
克拉默一把拔掉火花塞钻进漆黑的污水孔。
十分钟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老管道里面摸索着排好队形的四个浑身污物泥浆的士兵向前行进了差不多三百多米。
巨大的气压沉闷的从身后的地下深处狂暴的释放开来。甚至引得整个管道产生了回响式的地震。
那是机房彻底连同地下基座一同归于湮灭的声音。
几十吨楼板会在一瞬间将扑到上面的所有武装分子拍进泥层底下做标本。
那些被编散进去的炮灰、一路跟上来的熟人面孔、甚至是所谓的阵地编号,全都随着大楼废墟变成了土堆上的一部分。连根毛都不剩下。
这是最后的终结。一切的军事组织建制就在这道声波内粉碎归零。
在这深渊里的老管道底部,向着最后一次逃脱豪赌跋涉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