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虽然很可惜，但……都不容易 (第2/2页)

暖黄的台灯光落在林夏楠的侧脸上，长长的眼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影子。
　　
　　她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无声地翕动，正盯着膝头的单词本默念，神情专注认真得像是在手术室里握着手术刀。
　　
　　陆铮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冷硬的线条一点点化开。
　　
　　他伸出右手，越过两把椅子中间的空隙，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搭在膝头的手背。
　　
　　林夏楠从密密麻麻的字母里回过神，抬起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
　　
　　陆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微微弯了弯嘴角，随后便收回手，重新转回头去看桌上的军事地图。
　　
　　林夏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嘴角也跟着弯起一抹浅笑，重新低下头翻过一页书。
　　
　　这半年在南疆枪林弹雨里攒下的惊惶与疲惫，就在这盏温黄的台灯下、这一页页翻过的纸张里，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
　　
　　第二天一早，窗外的麻雀刚在白杨树枝头叫唤，林夏楠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身旁的陆铮昨晚对着那嘎山谷和448回撤人员的战例材料，拿着红蓝铅笔标绘到后半夜两点多，这会儿呼吸绵长，还在沉睡。
　　
　　林夏楠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把醒来后正啃小脚丫的七七抱起来，换好衣裳下了楼。
　　
　　一楼餐厅里，小黄已经端上了热乎的小米粥、酱黄瓜和白面馒头。
　　
　　陆振邦坐在桌边，接过孙女放在腿上，乐呵呵地拿小勺喂她喝米油。
　　
　　林夏楠三两口吃完早饭，抽了张草纸擦净嘴角，起身对陆振邦交代：
　　
　　“爸，陆铮昨晚熬得太晚，早饭给他留在锅里温着，让他多睡会儿。我先去趟军总，跟神经内科那边对接陈浩的检查。”
　　
　　“去吧，家里有我呢。”陆振邦摆摆手，低头继续哄怀里的小家伙。
　　
　　林夏楠挎上帆布诊包出了门。
　　
　　赶到沈阳军区总医院时才七点半，她直接去了门诊三楼的神经内科，找到科室负责人王主任，把陈浩在南疆前线执行后勤保障、经历炮火袭击以及近期出现的躯体化症状，前前后后沟通了一个多钟头，又提前去电生理室排好了检查号。
　　
　　上午九点整，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陈浩原本步子迈得还算稳当，可一抬头瞧见诊室门框上方挂着的“神经内科”白底黑字搪瓷牌，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眉头拧紧，浑身透着股本能的抗拒。
　　
　　在这个年代，旁人一听见看神经科，往往会往“精神出毛病”上联想，更别提陈浩这种从小在大院里拔尖要面子的人。
　　
　　林夏楠从诊室半掩的门里走出来，一眼看穿他的局促，温声开口：
　　
　　“你别担心，今天负责你的王主任，是晋察冀根据地出来的老军医。抗战那会儿当过儿童团卫生员，解放战争、抗美援朝都在坑道里收治过伤员，见惯了战场上下来的兵。”
　　
　　听到是坑道里滚出来的老前辈，不是那种只懂翻书本说教的年轻大夫，陈浩紧绷的肩膀松动了几分，沉默两秒，这才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