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部署 (第2/2页)
曹少钦盘膝坐在阵眼之中,赤裸的上身,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青黑色的血管在皮下狰狞凸起,如同蚯蚓般蠕动。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面前的地上,摆放着几个空了的玉盒,正是那“千年血参”、“地心火莲”等珍稀药材。此刻,这些药材已被他以“紫血逆脉”秘法中的邪异法门,配合数种辅助药物,强行吞噬炼化。
药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如同滚烫的岩浆在经脉中奔腾,又似万千钢针在穿刺骨髓。他原本苍白的面色,此刻涨得通红,甚至隐隐有血丝从毛孔渗出。那袭刺眼的白发,发根处竟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暗红。
“呃啊……”低低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神智,但一股更加偏执、更加疯狂的意志,死死支撑着他,引导着那狂暴的药力,按照“紫血逆脉”后半部那凶险无比的路线,冲击着早已受损、闭塞的经脉窍穴。
逆转经脉,是武者大忌,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成为废人。而“紫血逆脉”的法门,更是极端,不仅要逆转,更要强行拓宽、重塑,以容纳那霸道无匹的药力和自身被激发的、近乎榨取生命本源换来的潜能。
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骨骼爆响和肌肉撕裂般的剧痛。曹少钦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这股力量扯碎。但他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要么成功,要么死。
“我不能死……大业未成……大仇未报……柳清风……朝廷……”破碎的意念在无边的痛苦中挣扎。他眼前闪过父亲绝望的面容,闪过曹家满门被灭的惨状,闪过自己数十年如履薄冰、苦心经营的艰辛,闪过柳清风那张冷酷的脸,闪过易水寒临终前的眼神,闪过曹雪薇担忧的脸庞……
“给我……开!”曹少钦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将最后一股药力,连同残存的所有精神意志,狠狠撞向那最后一道、也是最顽固的玄关——丹田气海深处,那因重伤和“紫血逆脉”反噬而几近枯竭、死寂的源头!
“轰——!”
仿佛脑海中有惊雷炸响,曹少钦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渗出血丝。但与此同时,一股新生的、灼热而狂暴的力量,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终于喷发,从他那几乎破碎的丹田深处,轰然涌出!
这力量霸道、灼热、充满侵略性,与他原本阴柔诡谲的内力截然不同,却更加汹涌澎湃!所过之处,原本破损、淤塞的经脉,被强行冲开、拓宽,虽然过程痛苦不堪,但那股勃勃的生机和力量感,却是如此的真实!
他皮肤表面的暗红色缓缓退去,那些凸起的狰狞血管也逐渐平复。一丝丝黑色的、带着腥臭的淤血从他嘴角、指尖渗出,那是旧伤淤积的废血。他那头刺眼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重新染上墨色!虽然速度缓慢,但确实在变化!
曹少钦缓缓睁开眼睛,原本疲惫黯淡的眼眸,此刻精光四射,瞳孔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邪异与威严。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重新充盈的力量感,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休、远超从前的灼热真气,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混合着痛苦与狂喜的笑容。
“成功了……哈哈哈……我成功了!”嘶哑的笑声在石室中回荡,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癫狂。
但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笑声,他又咳出几口带着黑块的淤血。身体的剧痛并未完全消失,新生的力量虽然强大,却带着一种难以掌控的暴戾,隐隐冲击着他的神智。他能感觉到,寿元的透支并未完全补回,强行逆转带来的隐患依旧深种,这身力量,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高塔,不知何时会崩塌。
而且,白发转青,只是表象,是磅礴药力和新生真气强行催发的假象。他的根基,依旧千疮百孔。这身力量,是用更深的隐患和未来的潜力换来的,是饮鸩止渴。
但,那又如何?
曹少钦挣扎着站起身,握紧双拳,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足以捏碎金铁的力量。“至少现在……我有了一战之力!柳清风……你想踏平云梦泽?问过我没有?”
他走到石室门口,按动机关。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门外,曹雪薇一直守候在此,寸步不离,此刻见到曹少钦,尤其是看到他那一头已然大半转黑、仅余鬓角些许灰白的头发,以及那迥异于前的灼热气息和邪异眼神,又惊又喜又忧:“义父!您……您成功了?您的头发……”
“只是暂时。”曹少钦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猎隼’全部,‘玄月’还能调动的所有人手,即刻向云梦泽外围指定地点集结,隐蔽待命。通知铁中棠,我会准时出手。另外,准备一下,我也要亲自去云梦泽。”
“义父,您刚出关,身体……”曹雪薇急道。
“无妨。”曹少钦摆手,眼中燃烧着战意和复仇的火焰,“这一战,我必须去。不仅要给柳清风一个‘惊喜’,也要让易云袖和铁中棠看看,我曹少钦,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更重要的……”
他望向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壁,看到了那座巍峨的皇城:“要让朝廷,让那些躲在暗处观望的魑魅魍魉知道,我曹少钦,还活着,还有力量!云梦泽,将是我重返舞台的第一战!”
江州,天武盟大营,中军大帐。
柳清风高踞上首,下方左右分坐着天武盟的将领和听风楼的高层。帐内气氛肃杀。
“各路兵马,是否已按计划就位?”柳清风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一名将领起身抱拳:“回禀盟主!左路军三千,已抵达云梦泽·东侧水道入口;右路军两千五百,封锁西侧陆路要道及大小码头;中路军两千五百,由末将亲自统领,携楼船十艘,艨艟三十,走主水道,直捣黄龙!听风楼的各位好手,已分散潜入各军,负责侦察、刺杀、破坏。三路大军,已成合围之势,只等盟主号令!”
另一名听风楼主事补充道:“禀楼主,根据内线最后传出的消息及我方侦察,柔水阁残部主力确在云梦泽深处某处水寨,约千余人,战船数十。其似乎已察觉我军动向,正收缩防御,加固工事,并派出多股小艇在泽中游弋,似有游击袭扰之意。曹少钦残部亦有异动,其麾下‘猎隼’及部分‘玄月’人员,正在向云梦泽外围秘密集结,意图不明,但规模不大,预计不超过五百人。”
“垂死挣扎,螳臂当车。”柳清风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曹少钦,不过是条丧家之犬,还想浑水摸鱼?本座正要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也好,省得本座日后麻烦,此次便一并解决了。”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云梦泽地图前,手指点向泽中某处:“此地水网最为复杂,芦苇丛生,易守难攻,铁中棠必设重兵于此,作为核心屏障。中路军由此主攻,吸引其主力。左路军由东侧迂回,寻找薄弱点切入,分割其势力。右路军封锁陆路及西侧水道,防止其溃散逃窜。听风楼高手,集中力量,配合中路军,进行斩首行动,首要目标,铁中棠、易云袖,次之,曹少钦。”
“记住,”柳清风目光冷冽,扫过帐中诸将,“此战,不留活口,不要俘虏。本座要的,是鸡犬不留,是彻底抹去柔水阁和曹少钦在这世上的最后痕迹!要用他们的血,来告诉天下人,顺我天武盟者昌,逆我天武盟者,唯有灰飞烟灭!”
“末将(属下)遵命!定不辱命!”众将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柳清风满意地点点头,坐回主位,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感受着大战前那令人兴奋的肃杀。“传令,休整一日。后日拂晓,三路齐发,进军云梦泽!本座要亲自督战,看他们还能挣扎到几时!”
部署已定,杀机已张。云梦泽,这片古老而迷离的水域,即将被鲜血染红。三方势力,最终的力量,将在这里碰撞、厮杀,决定江南,乃至更广阔未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