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部署 (第1/2页)

云梦泽，秘寨，水阁议事厅。
　　
　　易云袖卸下沾满风尘的斗篷，露出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面容。从清溪镇一路潜行，避开天武盟的数道关卡和听风楼暗探的追踪，她终于在柳清风大军压境的前夕，抵达了这最后的据点。铁中棠早已在寨门等候，数月不见，这位忠心耿耿的副阁主两鬓似乎又多了些风霜，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沉稳。
　　
　　“属下参见阁主！一路辛苦！”铁中棠及身后一众头目、执事齐齐行礼，声音在略显空旷的水寨中回荡。众人看向易云袖的目光，复杂难明。有欣慰，有担忧，有期待，也有审视。这位年轻的阁主，临危受命，能在天罗地网中安全抵达，本身已是一种能力证明。但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又让所有人心中沉甸甸的。
　　
　　“铁师叔，诸位，不必多礼。”易云袖快步上前，扶起铁中棠，目光扫过众人，“非常时期，繁文缛节皆可免。情况如何？”
　　
　　众人进入议事厅，分主次落座。厅内气氛凝重。
　　
　　铁中棠首先汇报：“阁主，柳清风已正式发布‘江湖诛杀令’，集结江州、庐州、舒城三地兵马，连同听风楼大部精锐，总计约八千人马，水陆并进，前锋已抵云梦泽外五十里。看其动向，是要将我云梦泽团团围困，一举荡平。”
　　
　　“我方现有可战之兵，”铁中棠顿了顿，声音低沉，“经数月收拢、整训，剔除老弱，得青壮弟子及忠诚外围共计一千二百余人，大小战船四十七艘，弓弩箭矢储备可支月余，粮草……若按最低消耗，可维持二十日。”
　　
　　一千二百对八千，四十七艘小船对可能的上百艘大小战舰，粮草箭矢有限，地利虽有，但并非不可逾越。实力对比，悬殊得令人绝望。
　　
　　众人沉默，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曹少钦那边，有何回复？”易云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铁中棠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易云袖：“曹少钦回复，他会在柳清风大军进攻时，从侧翼发动袭击，牵制部分兵力。但言明，他力量有限，只能做到这一步，让我们……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易云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提醒，也是警告。他自身难保，能做的确实有限。他出手，是为自保，也是赌一把，看能否乱中取利。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阁主明鉴。”铁中棠点头，“曹少钦不可信，亦不可不防。我已安排人手，监视其可能来袭的方向，既是接应，也是防备。”
　　
　　易云袖将密信放下，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粗略云梦泽水域图前。地图上，己方位置、敌军可能来路、各处险滩、芦苇荡、小岛标注清晰。
　　
　　“敌众我寡，硬拼无异以卵击石。柳清风想一战定乾坤，我们偏不让他如意。”易云袖手指点在地图上，“云梦泽水域广阔，岔道众多，芦苇密布，乃天然屏障。敌军虽众，大船难进，小舟不熟地形。我军虽寡，但熟悉水文，船只轻便灵活。此为地利。”
　　
　　她转过身，面对众人：“敌军远来，求速战速决，补给线长，士气虽盛，但久攻不下，必生懈怠。我军背水一战，退无可退，哀兵必胜。此为人事。”
　　
　　“故，此战方略，不在固守一寨一岛，而在游击周旋，袭扰疲敌，积小胜为大胜，拖垮敌军锐气，待其露出破绽，再寻机反击，或……伺机突围。”易云袖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云梦泽，是我们的主场，也是我们的囚笼。用之得当，可困敌；用之不当，则成死地。”
　　
　　铁中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接口道：“阁主所言，正是属下所想。我已将泽中地形划分为七个区域，每个区域由一队精干弟子统领，配备快船、弓弩、火油，依托芦苇荡、暗礁、浅滩，各自为战，又互相呼应。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不与其正面决战，专攻其补给小船，袭杀其斥候小队，焚毁其临时营寨。不求杀伤多少，但求令其疲于奔命，不得安宁。”
　　
　　“同时，”铁中棠指向地图上几处关键水道，“在这些咽喉要道，布置水下暗桩、拦江铁索、触发式水雷（简易火药装置），延缓其大船推进速度。并在几处较大的岛屿上，构筑简易工事，储备部分粮草饮水，作为临时支点，可供小队轮换休整。”
　　
　　一位负责操练水战的头目提出疑问：“副阁主，阁主，此计虽妙，但敌我悬殊太大。若柳清风分兵多路，齐头并进，压缩我活动空间，或调集大量熟悉水性的本地渔民、水匪为前导，又如何应对？”
　　
　　易云袖道：“问得好。柳清风可能会如此做。所以，我们绝不能被动固守。要主动出击，打乱其部署。铁师叔，我们的‘水鬼’小队训练得如何？”
　　
　　铁中棠道：“从弟子中精选出八十人，皆精通水性，悍勇敢战，已秘密训练两月，擅长潜泳、凿船、水下暗杀。只是……装备简陋，且一旦暴露，损失恐难补充。”
　　
　　“够了。”易云袖果断道，“将他们分为十队，由熟悉泽中暗流、水道的好手带领。不要求他们击沉多少敌舰，只要在夜间，潜入敌营，专挑其将领坐船、补给船、或大型战船，进行破坏。凿穿船底，焚烧帆索，刺杀低级军官。制造混乱，打击士气即可。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另外，”易云袖看向负责情报的执事，“派人与泽中尚存的零散渔户、水寨（非天武盟控制）接触，许以重利，或陈明利害。柳清风大军过境，必定扰民，甚至强征船只、粮草。争取他们的中立，至少不与我为敌。若能提供些许情报、或行个方便，更好。”
　　
　　铁中棠补充：“我已派人携带金银，秘密接触了几处规模较大的水寨，对方虽未明确表态，但收了钱财，答应在我方人员过境时，睁只眼闭只眼。至于普通渔户，可散播消息，言天武盟大军将至，将强征渔船壮丁，让他们早做打算，或可收扰敌之效。”
　　
　　“还有，内部。”易云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头目、执事，“值此存亡之际，需上下一心，令行禁止。传令下去，凡有怯战、通敌、惑乱军心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凡作战英勇，有所斩获者，无论出身，战后必有重赏，擢升优先。此战，无分老幼尊卑，皆需用命！”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神色肃然。虽然前路艰险，但易云袖和铁中棠的部署，条理清晰，并非一味死守，而是充分利用地利，扬长避短，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也激起了背水一战的决心。
　　
　　“最后，”易云袖看向铁中棠，“铁师叔，你坐镇中枢，总揽全局，协调各队，并负责与曹少钦那边的有限联络。我……”
　　
　　“阁主不可！”铁中棠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阁主乃一阁之主，岂可亲身犯险？当居中调度，稳定人心才是！”
　　
　　众人也纷纷劝阻。易云袖武功虽高，但毕竟是阁主，若有闪失，柔水阁就真的完了。
　　
　　易云袖摇头，语气坚定：“正因我是阁主，更应身先士卒。我武功最高，可突袭敌首，可解围救急，机动性最强。困守中枢，反受掣肘。铁师叔，你经验丰富，老成持重，坐镇中枢，协调各方，非你莫属。我意已决，不必再劝。我将亲率一支精锐小队，作为游骑，伺机而动，专攻柳清风中军及听风楼要害！”
　　
　　她看向众人，目光清澈而决绝：“此战，关乎柔水阁存续，关乎在座诸位身家性命，更关乎先父与无数同门的血海深仇！我易云袖在此立誓，必与诸位同生共死，不离不弃！望诸位同心戮力，共御强敌，卫我柔水！”
　　
　　“愿随阁主，同生共死！”众人热血上涌，齐声高呼，原本低落的士气，为之一振。
　　
　　隐秘山庄，地下深处，新辟的绝密石室。
　　
　　这里比之前的静室更加隐秘，墙壁是厚厚的花岗岩，仅有一道厚重的铁门与外界相连。室内空无一物，只有中央一个蒲团，以及地上用朱砂混合某种矿物粉末绘制的复杂图案，隐隐构成一个阵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燥热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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