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铁骑压营临和林 深宫戒严锁皇城 (第2/2页)
短短一句话,像一盆刺骨冰水,狠狠浇满整座暖阁。
殿内瞬间死寂无声,只剩地龙炭火轻微噼啪作响,暖意犹在,寒意却瞬间钻进每个人骨头缝里。
乃马真手指猛地一哆嗦,掌心白玉杯重重一晃,险些脱手摔碎在地,清脆磕碰声格外刺耳。她脸上从容威严、胸有成竹的神色刹那间褪去,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心底一股寒意直冲头顶,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又被她强行死死压下,快速翻转为刻骨阴狠。原本还以为能堵得住带重兵的亲王,没想到人家压根没带大军,只带两百亲兵就一路闯破所有死局,更难拿捏,更难扣罪名。
身旁贴身心腹宦官奥都剌合蛮、妖女法师法提玛,二人原本侍立两侧,闻言齐齐浑身僵硬,背脊发凉如贴寒冰,额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心里同时冒出同一个念头:完了,北疆拦不住,前路堵不住,贵由真的活着回来了,还轻装简从、有理有节,咱们更没法乱扣谋反罪名。
乃马真强压心底翻涌的慌乱、后怕与恼怒,猛地抬手狠狠一拍楠木案几,杯盘轻微震颤,厉声怒喝,稳住殿内人心,也稳住自己心神:
“没用的废物!不过是城外两百贴身亲随,几队铁甲护卫罢了,有什么值得惊慌失措的?他人少兵弱,敢攻城吗?敢带兵闯入皇城弑逆后宫吗?敢当着全蒙古诸王、满朝文武的面,背上逼宫反叛、忤逆不孝的千古骂名吗?”
她深吸一口暖热气,眼底寒光飞速轮转,慌乱尽数褪去,满脑子阴毒权术、深宫诡计瞬间快速运转。明面上兵马截杀已经彻底失败,硬刀子杀不死孤身带亲兵的贵由,那就换软刀子,用朝堂礼法、摄政名分、皇城规矩、诸王人心,活活困死、拖死、构死城外的亲王。
念头打定,乃马真当即语速极快、条理分明,接连落下四道铁血懿旨,字字如淬毒尖刀,句句步步紧逼:
“第一道懿旨!即刻传令皇城四门驻防禁军头领,即刻落下千斤铁闸、封死城门通道,城头全数弓箭手披甲就位、强弓上弦,守城士卒持刀握矛分列垛口,全城常备禁军即刻全数登墙分区严守,昼夜轮班不歇息,严查城外一举一动,不许贵由身边一兵一卒靠近城门半步,不许私下传递半片纸、半句话!”
“第二道懿旨!即刻快马传令城内所有黄金家族王公宗亲、万户千户、文武朝堂重臣,不论官职大小、不论亲疏远近,即刻放下手中所有事务,半个时辰之内全数入宫到万安宫议事。谁敢拖延不来、谁敢借口推脱、谁敢暗中私下出城拜见讨好贵由,即刻按通逆叛国重罪论处,本人斩首,满门抄家灭族,绝不宽赦!”
“第三道懿旨!即刻挑选口齿伶俐、胆子沉稳的城头传令官,登高站在正北城楼之上,当众高声喊话城外大营。就说本宫连日哀思大汗、昼夜守丧卧病深宫,身心俱疲难以见人,暂不接见任何外藩亲王。朝中一切汗位承袭、朝堂大事,一概延后,等到忽里勒台宗亲大会圆满议定新汗之后,再另行召见贵由亲王问话,先把人死死拖在城外,耗他耐心,冷他人心,拖到诸王心思浮动!”
“第四道懿旨!即刻派出三路贴身死士密使,携带本宫亲笔密信、重金珍宝,快马绕开城外斥候眼线,暗中赶赴察合台各部落驻地。以宗亲议事、共稳江山为名,急调察合台麾下外围兵马悄悄靠拢和林皇城外侧,在外围悄悄布防,不动声色牵制贵由身边亲随,暗中施压、里外合围,慢慢断他外援、孤立亲王!”
四道密令,条条阴毒,层层捆绑,步步死困。
明面关门避而不见,用礼法名分堵住贵由口舌;暗中调兵合围施压,用诸王兵力孤立亲王;拖到人心涣散、舆论可控,再罗织罪名、反手诛杀,永绝后患。
奥都剌合蛮连忙俯身重重叩首,连声谄媚恭维:“皇后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贵由人少势单,空有一身锐气,也动弹不得分毫,有理无处说、有人难借力,必定被困城外孤立无援,最后束手就擒,任由皇后处置!”
法提玛也压低嗓音阴声附和:“铁甲再硬,闯不开深宫礼法高墙;人再精锐,破不了皇后人心算计。不出十日,城外亲王孤立无援,必败无疑。”
乃马真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雕花窗棂之前,抬手轻轻拨开一线窗纸缝隙,隔着缝隙望向城外白茫茫雪原,望向远方那一小片整齐肃立的铁甲身影,眼底杀意凛冽刺骨,咬牙低声冷道:
“贵由啊贵由,你本事不小,孤身带两百亲兵,也能冲破北疆千里风雪、三道死伏。可你终究不懂深宫人心险恶,你能破得了关外刀枪,却破不了我这一道深宫高墙。你敢城外列阵待命,我就敢城内闭城锁国。我倒要好好瞧瞧,你这大汗嫡子、西征亲王,孤身一人,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闯关,落下逼宫弑母、谋逆叛国的千古骂名,毁掉自己一生根基!”
城外三里,冰封雪原之上。
贵由带着两百贴身精锐,早已就地落脚,布下简易护卫小阵,岗哨分层排布,人人握刃戒备,军纪森严,人人神色肃穆,没有半分喧哗躁动,更无半分主动挑衅、强行闯关的迹象。人虽不多,却稳如磐石,气场丝毫不输大队军马。
贵由独自立马阵前,抬头静静仰望眼前巍峨高墙、森严城楼,亲眼看着厚重城门缓缓闭合、千斤铁闸轰然落下,亲眼看着城头密密麻麻站满持刀搭箭的守军,亲眼看着四面城楼瞬间戒备森严、杀气弥漫,心底瞬间把乃马真的歹毒心思看得一清二楚,通透透彻。她就是看自己没带大军,更好拿捏,更好扣帽子,更好孤立自己。
身旁一众贴身亲随头目、百战护卫头领,个个手握刀柄、咬牙切齿,胸腔怒火熊熊燃烧,忍不住齐齐上前半步,沉声请战,语气愤懑难平:
“殿下!皇后心肠歹毒,不顾母子亲情、不顾朝堂大局,一路半路截杀不够,如今又闭门拒见、全城戒严、设防对峙,摆明了心怀篡逆、图谋权位,刻意刁难大汗嫡子!我等两百精锐个个以命护主,直接护着殿下上前喊话闯关,当面清剿深宫奸佞,捉拿妖后,正本清源,名正言顺,天下诸王谁能多说半句!”
贵由神色沉静如水,缓缓抬手摇头,目光沉沉定格在皇城高墙之上,语气冷静沉稳,字字思虑周全:
“万万不可冲动。眼下我身边只有两百亲随,只要往前一步、只要开口强闯,瞬间就会落下谋逆逼宫、忤逆不孝的口实。”
“这就是乃马真最想要的结果,她在深宫坐等我犯错,坐等我孤身冲动闯城,坐等我自毁名分、自断后路、自落把柄。”
“我人少、我守礼、我按兵不动、我安心守孝、我原地待命,她就理亏气短,她就心虚不安,诸王看得清清楚楚,城内大臣看得明明白白,天下人心尽数站在我这一边。”
他缓缓抬手,紧紧按住腰间冰冷弯刀刀柄,一字一句,声震旷野雪原,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今日,我就在城外老老实实落脚守孝,安分待命,不越雷池半步,不挑半分事端。”
“我倒要看一看,这深宫之中的妇人,敢不敢一辈子紧闭城门、一辈子不见大汗嫡子、一辈子违背宗亲礼法,敢不敢和全蒙古黄金家族、满朝文武、天下民心彻底作对!”
寒风呼啸卷雪,拍打铁甲猎猎作响。
一墙之隔,城内深宫暗藏阴毒杀机,城外两百铁甲稳如磐石军心。
深宫权谋对上贴身铁血护卫,礼法高墙对阵孤忠百战精锐。
势同水火,一触即发,却又死死僵持,不敢先行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