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两朝旧事 (第2/2页)
「这都是那两任干皇做的孽!」
忍不住打断了少楼主的话,老妇人的手掌下意识地微微用力,压乱了她的鬓发,随即眼露厉芒地沉声道:
「那干太祖掘河毁堤,水淹两郡,又致使洛南多少生民流离失所?干高祖破龙游城後,率众封堵四门,埋杀城内军民二十余万时,考虑过什麽生民血泪吗?
甚至再往後些,两朝更替的时候,因为担心我等卷土重来,干高祖命人四次扫荡洛北,将玉、洛、厉三姓几乎诛杀殆尽,这些又该怎麽算?」
「……」
「所以不是姑母要反,而是他们作孽太甚!」
眼眸中血色上涌,老妇人瘦得突出的指甲,无意识地逐渐压紧,在少楼主白腻的额角,抓出了几道月牙状的红印。
「羽布三州晦辰玉……我们这些前朝余孽,如果光凭自己的本事,哪儿来的能力羽布三州?都是它干朝杀戮太甚!
「姑母……」
感受着额角传来的疼痛,明白老妇人经历过什麽的少楼主心中轻叹,并没有出言提醒,而是忍着疼痛轻声道:
「国雠家恨,百世不忘,理所当然,所以侄女并不是觉得你不该起事,而是觉得不该以这种方式,也更不该在这个时候……」
「我当然知道时机还不成熟,但我朝覆灭至今,已然过去六十余年了!」
最初的激动过後,老妇人也发现了不妥,赶忙收回了「抚摸」的手掌,神色极为难看地叹道:
「六十年啊……人生七十古来稀,当初心向咱们玉氏的遗民,已经老死了不知道多少,若是此时还不举事,再等上个五七八年的话,当初的那些血债,便真的再也讨不回来了!」
「姑母说的是。」
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争辩,少楼主伸手轻捋发丝,掩住了自己额角被抓出来的指甲印,随即突然转换话题道:
「姑母,我前几日从旁人那儿听了首小令,讲的正是洛北和龙游的事,你要听听麽?」
小令?
老妇人微微一怔,不知道她这时候提一首小令,是想要说什麽,但不难猜到她还是想反驳自己,本能地便想要拒绝。
然而看着少楼主青丝遮掩之下的额角,被自己心绪激荡时抓出的伤口,老妇人不由得眼露愧色,随即在心底叹了一声,没有出言拒绝,而是主动询问道:
「什么小令?」
「是一首《山坡羊》。」
回想自己藉助木身的耳朵听闻的吟诵後,少楼主便模仿着王让的语调,沉郁顿挫地低吟道: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伤心干盛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
百姓苦……
面对这简朴而又异常沉重的文字,即便是老妇人经过六十余年国雠家恨的煎熬,再难容纳其它东西的内心,仍旧不由得产生了一丝触动。
但也只是一丝触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