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姑奶奶来了 (第2/2页)
(参考某贼王,咳咳咳)
偏偏那副“粽子”造型配上他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以至于所有人都憋着笑盯着他们俩个。
鹧姑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或者说,她已经免疫了。
她正蹲在九叔面前,手里拿着一卷纱布,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时不时“嗯”一声,又“啧”一声,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这样就差不多了。”
九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造型,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两句挣扎一下。
鹧姑抢先一步瞪了他一眼:“别动!刚包好,动了又松了。松松垮垮的有什么用?”
九叔无奈,只得闭上嘴。
他深吸一口气,把头扭向一边,看着院墙上的青砖,眼神空洞而绝望。
方启端着托盘,站在院中,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使劲抿着嘴,拼命忍住笑意,一步步走上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师叔,药熬好了。”
鹧姑回过头,看见方启手里的托盘,站起身拍了拍手,接过托盘。
她用勺子搅了搅药汤,低头吹了吹,又尝了一小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吗,然后舒展开,心想阿启这小子,还是靠得住的。
然后转过身,面对九叔。
九叔看着她端着药碗走过来,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我自己来。”他伸出手,试图接过药碗。
鹧姑没理他。她在九叔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舀起一勺药汤,又低头吹了吹,然后——递到了九叔嘴边。
九叔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了看那勺黑乎乎的药汤,又看了看鹧姑那双“你敢不喝试试看”的眼睛,再看了看那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同门和晚辈。
他的脸,从脖子开始,一路红到了耳根。
“我、我自己——”他又挣扎了一下。
“张嘴。”鹧姑下命令了。
九叔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张开了嘴。
鹧姑将药勺轻轻送进他嘴里,手腕微微倾斜,药汤顺着勺沿滑入。
九叔眉头紧皱——苦。确实苦。
但比药更让他难受的,是心里。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他知道那些人在忍着笑。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很滑稽。
但他没办法。
因为这药是鹧姑喂的,而鹧姑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不顺着她的意,她能跟你耗一天。
又是一勺。
九叔机械地张嘴、吞咽、皱眉。
又是一勺。
再一勺。
院子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细微叮当声,和九叔偶尔发出的吞咽声。
方启终于绷不住转过身去,用托盘挡住脸,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
终于,碗见了底。
鹧姑用勺子刮了刮碗底,将最后一点药汤送进九叔嘴里,然后站起身,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九叔睁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刚从刑场上被放下来。
鹧姑把空碗放回托盘,看了方启一眼:“愣着干什么?给你师伯和师兄们送药去。凉了就不好喝了。”
方启连忙应了一声,随即把药碗一一送到赵师伯祖、江师伯、廖师叔和千鹤师叔手中,又特意去偏房给阿西送了一碗拔毒的药汤,这才算了完成了任务。
他端着空托盘站在厨房门口,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堂屋的方向瞟了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他可不敢再进去了,不然师父那眼神都快要杀人了。
他放好了碗筷,快步穿过院子,走到偏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秋生。”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秋生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师兄?怎么了?”
门开了。
秋生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毛笔,显然是在联系画符,他问:“师兄,啥事啊?”
方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不绕圈子:“收拾收拾,准备去任府了。”
“去、去任府?!”他忽然声音大了起来,“师兄,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
方启打断他,
“任老爷那边不是说了么,要请你过去坐镇一段时间。收拾一下东西,待会儿就动身。”
秋生张大了嘴巴,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方启看着他那副傻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心里那点小九九,他还能不知道?
从第一次见到任婷婷起,秋生就惦记上了。
后来又在胭脂铺里殷勤了一番,又是介绍胭脂又是打折,恨不得把整个铺子都搬空了送人。
再后来任府遇袭那晚,这小子拼了命挡在前面,被任老太爷的僵尸揍得鼻青脸肿都不肯退半步——真以为是职责所在?
方启心里门清。
但他没戳破。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愣着干什么?”方启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还不快去收拾?”
秋生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是!师兄!”
他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嘴里还嚷嚷着:
“衣服!衣服!我的衣服呢?还有剑!桃木剑!符箓!糯米!都要带上!”
偏房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夹杂着秋生兴奋的嘟囔。
方启靠在门框上,看着秋生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摇了摇头。
这小子,这些日子办事挺稳当的,怎么一遇上任婷婷的事就方寸大乱?
不过他没再多说什么。
秋生那边收拾好了自然会来找他,不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秋生就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从偏房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把桃木剑,头发也用水扒拉了几下,看着精神了不少。
“师兄!”
“我好了!”
方启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上次的我给你的符可还在?”
秋生用力点了点头。
方启看着他,决定再叮嘱了一番,免得这小子得意忘形:
“去了任府,好好守着。任老爷和任小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莫要大意。还有——”
“注意分寸。”
秋生愣了一下,随即脸“唰”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道:
“师、师兄,你、你说什么呢?什么分寸不分寸的?我就是去…去执行任务!”
方启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去吧。路上小心。”
秋生连连点头,转身就朝院门口走去,推着他那辆自行车,又回头笑了笑:
“师兄再见!”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出去。
方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摇了摇头。
这小子,嘴上答应得痛快,至于听没听进去——
算了,年轻人的事,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屋里去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鹧姑师叔来了之后,义庄里的伤员们恢复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除了廖杰的手臂骨折还得要一段日子外,基本上也好的五成了。
至于九叔——
方启觉得,这半个月可能是他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半个月。
每天早上,鹧姑师叔准时端着药碗出现在堂屋门口。
九叔每次都要抗争一番,说自己手好了,能自己喝了。可鹧姑师叔每次都是理都不理他,在凳子上坐下,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九叔不张嘴,她就那么举着,举到他张嘴为止。
抗争的多了,却一卵用也没有,他最终放弃了。
每天早上准时坐在椅子上,等着鹧姑师叔端药过来,张嘴、吞咽、皱眉,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鹧姑师叔擦嘴角的时候他甚至会配合地偏一下头,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方启每次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想笑。
但他不敢笑。
因为师父的眼睛会杀人。
有一次他不小心笑出了声,被九叔一个眼神瞪过来,那目光冷得像三九天。方启立马收敛笑容,低头假装在整理符箓。
除了喂药,鹧姑师叔还包揽了九叔的饮食起居。
早饭是她端到床头的,午饭是她盛好放在桌上的,连晚饭的碗筷都是她亲手摆的。
九叔的衣服是她洗的,被子是她晒的,连房间里那盆快枯死的花草都被她救活了。
有一回方启路过师父房间,门虚掩着,他下意识地往里瞟了一眼——
鹧姑师叔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着桌腿。那桌腿是木头雕花的,缝隙里积了灰,她用手指裹着抹布,一点一点地抠,抠得干干净净。
九叔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经书,看得入神。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从书页上方溜出去,落在蹲在地上擦桌子的那道身影上,然后飞快地收回来。
方启立马缩回头,快步走开,这可不能多看。
心里却忍不住想: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日子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一天天过去。
直到半个月后,赵师伯祖的伤势已经无碍,便准备启程回了茅山了。
临走前,九叔告诉方启,钱在老地方,该用用该花花,有事多请教你千鹤师叔。
至于文才秋生,如果不听话,就揍,只要别打死就行。
而千鹤道长也带着东南西北四人回了谭家镇,不是别的原因,那边许久没人照看,镇长和乡绅已经来请过好几次了。只是临走前嘱咐方启,有事随事来谭家镇找他。
至于四目道长,在鹧姑来的当天晚上就带着张大胆离去了,毕竟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再耽搁,客户可就交不了差了。
最后鹧姑师叔自然也该回去了,只是临走时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她心里装着谁。
行了,又到了师父不在家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