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洋鬼子传教 (第1/2页)
九叔离开的第三天,方启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风水册子,看得入神。
文才蹲在厨房门口择菜,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太阳出来我爬电杆,爬完电杆我爬电线,突然遇到了高压电,我被打到了阎王殿——”
那调子歪得离谱,歌词更是前言不搭后语。
方启听着,却十分认可,心想,会唱我教的歌,这才是我的师弟嘛!
他正得意呢!
院门忽然被拍响了。
“砰砰砰!”
文才被敲门声吓了一跳,嘴里喊了一声“来了”,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的是任府的管家,看到文才开门,随即拱手道:
“文才小哥,老爷让我来请九叔,有急事!十万火急!”
文才连忙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回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师兄!任老爷的管家来了!说任老爷有急事!”
方启放下册子,站起身,走到院门口。
周管家看见他,连忙上前几步,急声道:“方道长!您可得帮忙劝劝九叔,这回是真出大事了!”
方启听出事情不小,侧身让开:“周叔进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周管家跨进门槛,跟着方启走到老树下,在石凳上坐下。文才连忙去倒了碗茶端过来,周管家接过茶倒是没喝,只是端着。
“方道长,您不知道,”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前几天镇上来了一群洋和尚,说要建什么教堂,传什么上帝的旨意。老爷不答应,他们就买通了镇上的几个乡绅,轮流来任府说情。老爷被缠得没办法,这才让我来请九叔,想让九叔出面镇镇场子。”
方启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
洋鬼子来传教,这套路他太熟了。
酒泉镇那座废弃的教堂,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打着“传播福音”的旗号,实则包藏祸心。
那些洋和尚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上帝爱世人”、“众生平等”,背地里干的却是文化侵略的勾当。
他面色不改,继续道:“周叔,我师父前几日已经动身去茅山总坛了,恐怕要几个月才能回来。”
周管家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这…这可如何是好?九叔不在,老爷一个人扛不住那些乡绅的劝啊!方道长,您看…”
“不急。”方启打断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我随您去一趟。先看看情况,再从长计议。”
周管家犹豫了一下,可如今也没什么好办法,哪怕要去谭家镇请千鹤道长也得大半日来回,只得应了下来:
“那…那就有劳方道长了。”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方启上了车,文才也想跟来,被他拦下了:“你在家看好门,别让鸡鸭跑了。”
文才“哦”了一声,乖乖缩了回去。
但方启刚转身,身后就又传来那魔性的旋律——“太阳出来我爬电杆——”
他脚步一停,回头瞪了一眼,文才立马闭嘴,讪讪地笑了笑,一溜烟跑回厨房去了。
马车沿着青石板路往镇里走,拐过几条街,任府便出现在眼前。门口停着几辆洋人的马车,看来人都在里面了。
周管家跳下车,侧身让开:“方道长,请。”
方启下了车,跨进院门。穿过前院,还没走到正厅,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执声。
“秋生道长,您别激动,我们不是来抢地方的——”
“放屁!你们就是来抢地方的!什么建教堂?分明是看上任老爷给我们道场留的那块地了!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方启有些惊讶,秋生这小子,学会主动替师父出头了?
他加快脚步,跨进正厅门槛。
厅里站着五六个人。
秋生挡在任发面前,脸红脖子粗,手指差点戳到一个洋和尚的鼻子上。
那洋和尚穿着黑色长袍,脖子上挂着个十字架,金发碧眼,说起汉话来倒是流利得很,只是此刻脸色也不太好。
他身后站着三个同样打扮的洋人,手里捧着厚厚的经书,表情严肃又虔诚。
在他们旁边,还站着两张熟悉的面孔——镇上的李乡绅和赵老爷,此刻正搓着手,一脸为难地站在中间,似乎想劝架又不知从何劝起。
任发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却一声不吭。
阿威靠在门边,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丝冷笑,那种场合显然不适合开口。
方启进门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秋生最先反应过来,欣喜不已,师兄来了,太好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师兄!您来得正好!这帮洋鬼子,他们要来霸占任老爷给咱们道场的地!我说不行,他们还跟我讲什么‘上帝的安排’——这分明是欺负人!”
方启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先别激动,然后走上前,朝任发拱了拱手:“任老爷,晚辈来晚了。”
任发看见方启,紧绷的脸色总算松动了几分,连忙站起身,还礼道:“方道长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快请坐。”
方启没有坐。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几个洋和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领头那洋和尚倒是先开口了。他走上前几步,将右手按在胸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西式礼:
“这位就是林九道长的高徒?在下马修,这些是我的同伴。我们来自伦敦传教会,此番前来任家镇,是为了传播上帝的福音,并无恶意。”
他的汉话说得极好,字正腔圆,几乎听不出洋腔洋调。
若不是那张金发碧眼的脸和那身古怪的装束,几乎要以为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华夏人。
方启听完了,不急着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下人刚奉上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这是给洋和尚的回应——这是我的地盘,不急的是我,急的是你。
果然,那几个洋和尚的脸色变了变。领头那个叫马修的,显然没料到这个小道士会是这个反应。
他本以为,方启要么像秋生那样暴跳如雷,要么像任发那样沉默不语,却没想到对方不愠不火,甚至还有心思喝茶。
他等了几息,见方启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自己再开口:
“方道长,我们此番前来,确实是诚心诚意。我们听说任老爷打算在任府旁边修一座道观,那块地我们看过了,风水极佳,最适合建教堂。我们愿意出高价购买,或者置换别的地块,条件任任老爷开。”
李乡绅连忙接话,脸上堆着笑:“是啊是啊,方道长,马修神父他们是真心实意的。我们几个商量过了,觉得这事对任家镇是好事。洋人的教堂建在咱们镇上,那是给咱们长脸啊!到时候洋人来了,看着也亲切不是?”
赵老爷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对对对,马修神父还说了,教堂建起来之后,他们可以在镇上办学校、开医馆,教孩子们识字,给百姓看病——这都是积德的好事啊!方道长,您说是吧?”
方启端着茶杯,听完了这些,摇了摇头。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
“李老爷,赵老爷,你们说得都有道理。洋人办学、开医馆,确实是好事。”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几位。”
李乡绅和赵老爷对视一眼,连连点头:“方道长请讲,请讲。”
方启看向马修,平静道:“马修神父方才说,上帝是唯一的神。那我倒想问问——我这身道法,我这柄桃木剑,我画了十几年的符箓,供奉了十几年的三清祖师——这些,在你们上帝眼里,算什么呢?”
马修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虔诚的表情。
“方道长,上帝是万能的,是全知全能的唯一真神。你们道教所供奉的,在我们看来,不过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委婉一些的词,
“不过是人间的圣人,是一些道德高尚的先贤。他们不是神,他们也需要上帝的救赎。”
李乡绅和赵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虽然收了马修的好处,帮他说了不少好话,可这话说得——也太不给人留面子了。当着道士的面说人家的祖师爷不是神,这不是打人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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