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血樱花 (第2/2页)
教授,我的精神、心理,无时无刻不在饱受折磨。我曾不止十次……二十次的想过自杀,如果可以简单的一死了之,没有牵挂,我早就选择结束了。死,于我而言,就好比摆在橱窗里的精美蛋糕,而我就像一个站在橱窗外巴望着蛋糕的肮脏乞丐。在给您写下这封信之后,我终于可以鼓足勇气,放下一切,打破橱窗……
教授,我后悔极了,后悔当初不听您的劝阻,毅然决然进入七三幺部队,一支魔鬼的部队,只能说我太不了解战争了,战争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摧残生命,而是揭露本性。
中国有句古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起初,我以为战争可以轻易改变人性。战争使我变得残忍、麻木、暴戾。渐渐的我明白,战争并没有改变什么,战争只是揭掉了我人性的遮羞布,我本性就是残忍的,骨子里就是暴戾的。
起初,我甚至为帝国以小博大的强大而欢欣鼓舞,人们把日本侵略中国比作老鼠挑衅大象。如果单从体量来看,这种比喻确不夸张,但老鼠是全副武装架着战车开着飞机的老鼠,而大象是瘦骨嶙峋病入膏肓,站都站不稳的大象。
我们虽小,但我们雄心壮志,我们虽小,但我们斗志昂扬。我们不但要征服中国,我们还要统一亚洲,统治世界。然而,当我真真切切见识到战场是个什么样子后,这种脆弱的民族自豪感瞬间土崩瓦解。
教授,您是一位仁爱的人,您因为目睹一头牛被屠宰,而再不食肉,过多触目惊心的画面我不愿向您讲述。侵略他国的战争,都是不义的战争。是的,不管什么理由,无论多么冠冕堂皇,只要你手握刀枪,一只脚踏入他国领土那一刻,就是赤裸裸的侵略,勿需辩驳,也无资格辩驳。
我没有拿刀,教授,我也没有拿枪,但我比拿刀刺入妇女胸膛,拿枪打爆孩童脑壳的士兵更可恶,我用她他们的身体做实验。教授,您的解剖课上最多使用过两具尸体,那是为了对比教学。您知道我一次使用过多少尸体吗?三百二十二具,三百二十二具尸体啊教授!整整齐齐铺满大半个篮球场,而毁灭这三百多个生命,我只轻轻按下了一个按钮。
如果我还算是个人,一个正常人的心理怎能承受如此之重?我只能把自己变成畜牲。听听,“只能”,说的就好像我自己多无奈、多无辜、多身不由己一样。
当然,从人到畜牲,哪能说变就变,如此大的转变,总要有个过程。
起初,我用酒精麻醉自己,后来,我用军国主义、效忠天皇之类乌七八糟的思想为自己洗脑。教授,您听说过给别人洗脑,但您没听过给自己洗脑的吧。学生跟您说,给自己洗脑更容易,真的,如果你想让自己被骗,从而逃避什么或者拒绝相信什么的话,自己骗自己最容易。
再后来怎么样呢?再后来我变被动为主动,我杀人、纵欲,我甚至参与了强*,您能想象吗?您心目中的好学生,一个被安排同女生坐一桌都会脸红的男生,居然能够干出如此畜牲的行径,不,畜牲也懂得等到雌性发情,我凭什么美誉自己为畜牲?我变了,彻底变了。我时常惊讶于人的两面性,关在笼子里是天使,放出笼子是魔鬼。
做魔鬼必要付出魔鬼的代价,我用为伟大帝国天皇尽忠来洗脑自己,麻木自己,但罪孽感没有丝毫减轻,它一点一点积压着我的灵魂,使我不堪重负。最终,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因为我不能让自己沦为美帝的走狗,死都不能。
看吧,这就是洗脑的威力,明知被洗脑,仍义无反顾。
有没有意志坚定的人呢?有的,学生曾亲眼见过一个。那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我亲眼见一名日本老兵抓着他的手,强制性的用刺刀豁开一个中国老人的膛,至今记得热乎乎的血喷溅到孩子惊恐的几乎疯掉的脸上时的样子。这就是日本老兵对新兵进行的所谓男子汉教育。后来那孩子自杀了,这算不算宁死不屈呢?即使不算,最起码没有如我一般妥协。
731部队为了研究细菌武器所展开的大规模人体实验无疑是畜牲行径,同时对我而言也是一个机会。请原谅我使用这样的词汇,其中并不包含“期盼得以实现”的意思,只是纯字面表达。对于庞大的基因数据获取而言,确实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