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回春堂少东家林琅 (第1/2页)
太医院稽查司主事的厉喝,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尘雪阁”内茶会的融洽氛围。十几位盛装而来的贵妇,脸上原本的闲适笑意骤然凝固,转为惊愕、不安,乃至隐怒。她们身份尊贵,何曾被人如此粗暴闯入、当众呵斥?但看到来人身上的太医院官服,以及紧随其后的、脸色阴沉的林琅,又都明智地保持了沉默,目光纷纷投向卫尘。
苏清雪脸色微白,上前一步,挡在卫尘身前半步,看向那主事官员,语气清冷:“敢问这位大人,此乃私宅雅集,非公开场所,亦非医馆药铺。大人无凭无据,擅闯民宅,惊扰女眷,是何道理?太医院何时有权不经通传,私闯民宅查案?”
主事官员目光扫过苏清雪,又掠过在场那些神色不豫的贵妇,脸色也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尘雪阁”内竟是这般阵仗。他定了定神,扬起手中文书,沉声道:“本官乃太医院稽查司主事严宽,奉命稽查云京境内违规行医制药之事。据可靠举报,此‘尘雪阁’以高额会费为饵,聚众售药,无证行医,扰乱医药行市,危害百姓安康!本官手执稽查令,有权进入可疑场所查验!无关人等,速速退开,莫要妨碍公务!”
他刻意加重了“聚众售药”、“无证行医”、“危害百姓”等字眼,试图占据大义名分,并暗示在场夫人小姐们是“受骗”或“无关”。
“严主事此言差矣。”陈夫人缓步上前,面色平静,但眼神锐利,“老身陈李氏,曾任先帝时期太医院女科掌事,现为御史陈仲平之妻。据老身所知,太医院稽查司稽查范围,乃公开营业之医馆、药铺,及涉嫌非法行医、制售假药之公开场所。此地乃老身与几位好友私下小聚、品茗论道之所,何时成了‘可疑场所’?又何来‘聚众售药’、‘危害百姓’之说?大人手持稽查令不假,但无确凿证据,仅凭‘可靠举报’四字,便擅闯我等女眷私密聚会,惊扰诸位诰命夫人,此举,恐有滥用职权、以权谋私之嫌吧?”
陈夫人言辞犀利,直接点出自己曾在太医院任职的背景,以及在场众人的身份,更质疑其稽查的合法性与动机,瞬间将压力反推了回去。
严宽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他自然认得陈夫人,更知晓其夫君是御史,最擅风闻奏事。今日之事若处理不好,被参上一本“惊扰诰命、滥用职权”,他这个主事怕是做到头了。他不由暗暗瞪了旁边的林琅一眼,不是说只是对付一个没根基的卫家庶子么?怎么牵扯出这么多贵妇,还有陈夫人这尊大佛?
林琅见势不妙,立刻上前一步,对陈夫人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恭敬又委屈的神色:“陈夫人明鉴,晚生林琅,乃‘回春堂’少东。并非晚生有意惊扰诸位夫人雅兴,实是此事关乎百姓用药安危,晚生不敢坐视。这‘尘雪阁’以五百两高额会费,诱人入会,所售‘玉肌养颜膏’、‘强骨散’等药物,既无太医院核验备案,其制作者卫尘更无行医资格。此等三无之物,流入贵人们手中,若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晚生家学渊源,深知医药之道,关乎性命,岂容儿戏?故才向太医院实名举报,恳请稽查,以正视听,绝非有意冒犯诸位夫人。”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忧心医药安全、大义举报的正直商人,将卫尘和“尘雪阁”打成贩卖“三无”假药的奸商,更隐含威胁——万一夫人们用了这些“三无”药物出事怎么办?
此言一出,几位夫人脸上果然又浮现疑虑之色,看向卫尘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卫尘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他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苏清雪,上前几步,目光与林琅对视,缓缓开口:“林少东家,好一番忧国忧民的慷慨陈词。只是,卫某有几个问题不解,还请林少东家指教。”
“卫公子请讲。”林琅皮笑肉不笑。
“第一,你说‘尘雪阁’售药。敢问,卫某何时、何地、向何人、以何种价格,售卖过‘玉肌养颜膏’与‘强骨散’?可有买卖契约、银钱凭证为证?”卫尘问。
林琅早有准备,冷笑道:“虽无明面契约,但五百两会费,换取十盒养颜膏、五盒续骨散,还有私下问诊,这不是变相售卖是什么?在座诸位夫人,皆可作证!”
“作证?”卫尘目光扫过在场众夫人,声音清晰,“诸位夫人,请问卫某可曾与诸位签订买卖契约?收取的五百两会费,可曾开具‘药费’、‘诊金’票据?会费用途,卫某与苏小姐是否早已言明,乃用于维持雅集日常,如场地、茶点、古籍抄录等?卫某赠予诸位的药物,可曾明码标价,强买强卖?”
众夫人面面相觑。卫尘所言,皆是事实。会费是她们自愿缴纳,也知用途。药物是“馈赠”,并无买卖凭证。若硬要说是“变相售卖”,确实有些牵强,尤其在这种私密圈子里,人情往来,馈赠佳品,本就是常态。
靖安侯三夫人忽然开口,语气冷淡:“卫公子,即便药物是馈赠,但你既无行医资格,所制药物又未经太医院核验,便贸然用于诸位夫人身上,是否太过轻率?若有闪失,谁人能担?”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暗指卫尘药物不安全,将矛头指向了核心问题——资质与安全。
“三夫人问得好。”卫尘转向她,平静道,“卫某的确尚无公开行医之凭。然,前番西城时疫,卫某奉官府与家族之命,配制‘清心散’,救治百姓,成效如何,有目共睹。此乃奉公行事,何需私凭?至于药物安全……陈夫人精于医理,可曾见卫某所赠药物,有何不妥?诸位夫人试用至今,可有不适?”
陈夫人立刻接口:“老身以医者身份担保,卫公子所制‘玉肌养颜膏’、‘强骨散’,所用药材纯正,配伍合理,制法精良,老身与夫君试用,确有良效,并无任何不适。至于行医资格……我大燕律法,并未禁止通晓医理者,于私人场合,为亲友提供建议与帮助。若因此便要入罪,那京中多少杏林世家子弟,平日为亲朋把脉开方,岂不都要下狱?”
“至于太医院核验……”卫尘看向严宽,“严主事,卫某请问,私人自制、馈赠亲友之物,是否需要经太医院核验备案?若需要,那京中各家各户自酿的药酒、自配的膏贴,是否都需报备?太医院可曾为这些私人物品备案过?”
严宽被问得哑口无言。大燕律法确实只规定公开售卖、用于牟利的药物需经核验。私人馈赠,尤其是这种小范围的、非营利性质的,历来是个模糊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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