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银杏叶的邀约 (第2/2页)
“你听，”林初夏说，“像不像在走一条金色的路？”
“像。”
“我小时候，最喜欢这个季节。放学后不回家，就在这里捡叶子，捡满满一书包，回家做书签。奶奶说我浪费，但还是很耐心地教我怎么做。”
“你奶奶对你很好。”
“嗯。她是我最重要的人。”她顿了顿，“现在也是。虽然她不在了，但我觉得她还在看着我，在某个地方。”
我没说话，但握紧了书包带子。里面装着那个小布袋，和那片新的书签。
到学校，气氛有点不一样。刚进教室，苏晓晓就冲过来。
“顾清！你回来了！考得怎么样？”
“还行。”
“听说省城的题可难了，你真的做完了？”
“差不多。”
“厉害！”她竖起大拇指，然后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昨天李老师在办公室夸你呢，说你有勇气，有正义感，是咱们班的骄傲。”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
“竞赛那边有老师打电话过来了，说了你举报作弊的事。李老师可高兴了，说咱们班出了个小英雄。”
小英雄。这个词让我有点不自在。我从来不想当英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顾清，”王浩也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干得漂亮。那种作弊的，就该举报。”
“谢谢。”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你得小心点。我听说那个刘浩，家里有点背景。他会不会找你麻烦？”
“应该不会。在省城，我爸在。在这里，他找不到我。”
“也是。反正有什么事，咱们班一起扛。咱们三班可不是好惹的。”
我笑了。心里暖暖的。这个班，这些人，虽然才认识一个月，但已经像认识了很久。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课是语文，李老师果然在课上提了竞赛的事。
“同学们，我要表扬顾清同学。这次物理竞赛，他不仅考出了好成绩，还维护了考试的公平正义。面对作弊行为，他勇敢地站出来举报。这种品质，比成绩更重要。大家要向他学习。”
全班同学都看过来，掌声响起。我低下头，耳朵有点发烫。林初夏在旁边轻轻说：“你脸红了。”
“没有。”
“有。耳朵都红了。”
我瞪了她一眼，她笑了，很轻，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下课，李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她给我倒了杯水，让我坐下。
“顾清，竞赛组委会那边来电话了，你的成绩出来了。初赛第八名，进复赛了。复赛在下个月底，在省城。你有信心吗？”
“有。”
“好。学校会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资料，什么帮助，尽管说。”她顿了顿，“还有，昨天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做得很好。但我也要提醒你，以后遇到这种事，首先要保护好自己。举报是对的，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最好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进行。”
“知道了，谢谢老师。”
“回去吧。好好准备复赛，但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
“好。”
回到教室，林初夏问：“老师说什么？”
“我进复赛了，第八名。”
她的眼睛亮了：“恭喜。”
“谢谢。但复赛更难，还得继续准备。”
“嗯。我陪你。”
简单的一句话，但让我心里很踏实。
中午吃饭时，苏晓晓和王浩非要给我“庆祝”。苏晓晓从家里带了卤鸡腿，王浩买了可乐，我们四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像在开一个小型派对。
“顾清，你复赛要是拿奖，是不是能保送省重点高中？”王浩问。
“不一定。但肯定有帮助。”
“那你是不是要回省城读书？”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我没想过。来安宁镇时，我只想暂时离开，没想那么远。但现在，如果竞赛得奖，如果有了更好的机会，我还要回去吗？
“不知道，”我说，“还没想那么远。”
“你要是走了，咱们班就少了个大学霸。”苏晓晓有点失落，“不过也是，省城条件好，对你发展好。就是我们会想你的。”
“还不一定呢。”林初夏突然说，“说不定他喜欢这里，不走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我，很平静，但很认真。
“对，说不定呢。”我说。
下午体育课，因为脚刚好，我没参加剧烈运动，就在操场边散步。林初夏也没参加，她说要写作业，但我知道，她是在陪我。
我们沿着跑道慢慢走。秋天的操场很安静，只有远处篮球场上打球的声音。阳光很好，风很轻，吹在脸上很舒服。
“你希望我留下来吗？”我突然问。
她转过头看我：“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但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希望你开心。如果你在这里开心，就留下。如果在省城开心，就回去。但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是朋友。”
“只是朋友？”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我在说什么？
她也愣住了，停下脚步，看着我。她的眼睛很亮，映着秋天的阳光，像两汪清澈的泉水。
“顾清，”她开口，声音很轻，“我...”
“对不起，”我立刻说，“我开玩笑的。你就当没听见。”
但她的脸红了，很淡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快了一些。
我跟上去，心里很乱。我刚才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要问那种问题？明明知道答案，明明知道不可能...
“顾清。”她突然开口。
“嗯？”
“如果你要留下来，我很高兴。如果你要回去，我会想你。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的决定。因为你是我重要的朋友。”
朋友。她强调了这两个字。
“嗯，”我说，“你也是我重要的朋友。”
我们继续走。风吹过，银杏叶从树上飘下来，落在我们脚边。她弯腰捡起一片，递给我。
“给你。今天的叶子。”
我接过。这片叶子很小，很完整，颜色是完美的金黄。
“谢谢。”
“不客气。”
放学后，我们一起去了图书馆。管理员阿姨看见我们，笑了笑，没说话。我们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下。她写作业，我看复赛的复习资料。
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照进来，把桌子切成明暗两半。她坐在明的那一半，头发在阳光下变成温暖的棕色。我坐在暗的那一半，但能看见她，能听见她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很安心。像回到了过去一个月每一个这样的下午。
看到一半，我抬起头，发现她在看我。我们的目光在空气里相遇，她没躲，我也没躲。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这样认真看书的样子，很好看。”
我的耳朵又烫了。“你也是。你写作业的样子，也很好看。”
她笑了，低下头继续写。但我看见，她的耳根也红了。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就停在这个安静的下午，停在这个有阳光的图书馆，停在这张旧桌子前，停在有她在身边的这一刻。
但时间不会停。钟摆还在走，太阳还在落，叶子还在掉。复赛还在一个月后，选择还在不远的前方。
不过，至少此刻，是安心的。
至少此刻，是美好的。
离开图书馆时，天已经快黑了。我们并肩走回家，谁也没说话，但气氛不尴尬，很自然，很舒服。
到巷口，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
我回家，外婆在做饭。吃饭时，我说了进复赛的事。外婆很高兴，说要做顿好的庆祝。吃完饭，我上楼，拿出那本牛皮纸笔记本。
“9月29日，晴。进复赛了，第八名。全班都知道我举报作弊的事，李老师表扬了我。林初夏说我脸红，她自己也脸红了。我问她希不希望我留下来，她说希望我开心。她说我是重要的朋友。在图书馆，她说我认真看书的样子好看。我的心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胸膛。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我不想失去这一刻，这个人，这个秋天。”
写完，我合上笔记本。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弯弯的，亮亮的。隔壁的灯也亮着，她在那里。
我拿出那片她今天给我的叶子，对着灯光看。叶脉清晰，像一张精致的网。
我想，也许有些问题，不需要现在就有答案。
也许有些感觉，不需要立刻定义。
也许有些路，走着走着，就知道方向了。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准备复赛，好好过每一天，好好珍惜身边这个人，和这个安静的小镇，和这棵三百年的银杏树。
其他的，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