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银杏叶的邀约 (第1/2页)
车子驶入安宁镇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银杏路上的叶子更黄了,风吹过,金色的叶子像雨一样飘落。
“就在这里停吧。”我对司机说。
车子在银杏巷口停下。我推开车门下车,我爸也从另一边下来。
“我送你到门口。”他说。
“不用,就几步路。”
但他已经跟过来了。我们并肩走进巷子,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隔壁院子里传来炒菜的声音,空气里有油烟和饭菜的香味。
走到17号门口,我停下脚步。
“就到这里吧。”
我爸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嗯。爸。”
“嗯?”
“路上小心。”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嘴角又浮起那个很淡的笑:“好。”
他转身往回走。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出巷子,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他上车,车子启动,缓缓驶出我的视线。
我站了很久,直到隔壁的门开了。
林初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水壶,正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看见我,她放下水壶,走过来。
“回来了?”
“嗯。”
“考得怎么样?”
“还行。最后一题没做完,但前面的应该都没问题。”
“那就好。”她打量了我一下,“你看起来...很累。”
“有点。但更多的是轻松。”
“进来坐会儿?我刚煮了冰糖雪梨,润肺的。”
“好。”
我跟着她走进院子。枣树下,那几只野猫在晒太阳,看见我,抬起头“喵”了一声,又懒洋洋地趴回去。院子里新种了几盆菊花,黄色的,白色的,开得正好。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钟摆滴答滴答的声音。桌上放着一碗冰糖雪梨,还冒着热气。她给我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我们在桌边坐下。
“谢谢。”我说,拿起勺子。
“不客气。”
雪梨煮得很软,糖水清甜。我慢慢地喝,她也在喝,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很舒服,很自然。
“你爸送你回来的?”她问。
“嗯。他在巷口走的。”
“他来看你考试?”
“不是,正好在省城办事,就顺便接我。”
“哦。”她没再追问,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只是顺便,不会专门送到家门口,还站在巷口说那么久的话。
喝完雪梨,她把碗收走,然后从书架上拿下一个铁盒子,放在我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书签。有用银杏叶做的,有用枫叶做的,有用干花压的,还有用彩纸剪的,形状各异,但都做得很精致。
“这么多?”
“嗯。奶奶教我的,这些年做的,都收在这里。”她拿起一片银杏叶书签,对着光看,“这片是前年做的,那片是去年,这片是前几天。你看,颜色都不一样。前年的深一些,去年的浅一些,今年的最金黄。”
我接过那片今年的叶子。确实,颜色鲜亮,叶脉清晰,在薄膜的保护下,像一件完美的标本。
“很漂亮。”我说。
“送给你。”她把那片叶子放进我手里,“庆祝你考完试。”
“可是你已经送我一个了。”我指了指口袋,那个小布袋我一直带在身上。
“那个是护身符,这个是书签,不一样。”她很认真地说,“而且这片叶子,是我昨天下午捡的。昨天雨停了,太阳出来,叶子特别好看。我捡的时候就想,这片要留给你。”
我握着那片书签。温暖的,光滑的,像握着一小片阳光。
“谢谢。”
“又说谢谢。”
我们都笑了。
“对了,”她从铁盒子里又拿出一个本子,递给我,“这个,你看看。”
我接过来。是个很旧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边角都磨毛了。翻开,里面是工整的钢笔字,记录着各种植物的名称、特性、生长季节,还有一些手绘的插图。
“这是我奶奶的笔记。”林初夏说,“她喜欢植物,喜欢记录。你看这一页。”
她翻到中间。那一页的标题是“银杏”,下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
“银杏,又名白果、公孙树。叶扇形,有长柄,在长枝上螺旋状散生,在短枝上簇生。秋季变黄,极美。叶可入药,有活血化瘀、通络止痛之效。果实可食,但有小毒,需处理。
安宁中学那棵银杏,据老人说,已有三百年树龄。民国时差点被砍,是镇上的先生们联名保下来的。树旁曾有个私塾,我父亲在那里读过书。后来私塾拆了,建了学校,树还在。
每年秋天,叶子黄时,镇上的孩子都会去捡叶子,做书签,做贴画。我小时候也去,带着初夏。那孩子手巧,做的书签最漂亮。
银杏叶落了还会长,树老了还在那里。人也是这样,一代一代,来了又走,但总有东西留下来,比如记忆,比如感情,比如这棵树。”
笔记到这里结束。下面贴着一片银杏叶,已经干透了,颜色是深褐色,但形状完好。
“你奶奶的字很漂亮。”我说。
“嗯。她读过书,是镇上少数识字的女人。”林初夏轻轻抚摸那一页,“她常说,人活着,总要留下点什么。不一定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可能只是一片叶子,一句话,一个故事。但留下了,就不算白活。”
我合上笔记本,还给她。“谢谢你给我看这个。”
“不客气。”她把笔记本小心地放回铁盒子,“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看看。你不是想知道,这棵树的故事吗?”
“嗯。现在我知道了。”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慢慢移到桌上,把铁盒子和碗都镀上一层金色。墙上的钟指向四点,发出沉闷的报时声。
“我得回去了,”我站起来,“外婆该担心了。”
“嗯。明天学校见。”
“好。”
我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林初夏。”
“嗯?”
“明天放学,一起去图书馆吧。我想...借几本书。”
“好。”
走出院子,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有饭菜香,有雨后泥土的清新味道。安宁镇的味道。
回到家,外婆正在厨房包饺子。看见我,她擦了擦手:“回来了?考得怎么样?”
“还行。应该能进复赛。”
“那就好。”她上下打量我,“你爸送你回来的?”
“嗯。他到巷口就走了。”
“他没说什么?”
“说寒假可以回去,或者他来看我。”
外婆点点头,没再问,继续包饺子。“去洗个手,一会儿吃饭。今天包了你爱吃的韭菜鸡蛋馅。”
“好。”
晚饭时,外婆问了很多考试的事。题目难不难,时间够不够,状态怎么样。我一一回答。说到刘浩作弊那段,外婆停下筷子,看着我。
“你举报他了?”
“嗯。”
“做得对。”她很肯定地说,“做人就要这样,对的要坚持,错的要指出来。不管对方是谁,不管有什么后果。”
“你不觉得我多事吗?如果我不举报,什么事都没有。”
“那才叫多事。”外婆严肃地说,“看见了不说,那叫纵容。纵容不对的事,就是在作恶。小清,你记住,做人可以沉默,但不能对错误沉默。”
我点点头,心里某个地方更踏实了。
吃完饭,我上楼,从书包里拿出竞赛的草稿纸和准考证,收进抽屉。然后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今天的作业。很平静,很专注,就像过去的每一个晚上。
写完作业,我拿出那本牛皮纸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9月28日,晴。竞赛考完了,应该能进复赛。举报了刘浩作弊,他被取消了资格。我爸送我回来,他说寒假可以见面,还说我做得对。林初夏给我看奶奶的笔记,知道了银杏树的故事。原来那棵树三百年了,见过很多人,很多事。我像一片新长出的叶子,落在它的枝头。不知道能待多久,但这一刻,是安心的。”
合上笔记本,我走到窗边。隔壁的灯亮着,能看见林初夏坐在书桌前的身影。她在写作业,或者看书,很安静,很专注。
我看了很久,然后关上灯,躺下。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是周一。早晨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我起床,洗漱,下楼。外婆做了豆浆和油条,还有一小碟泡菜。
“今天有体育课吗?”她问。
“有。下午。”
“脚刚好,别太剧烈。”
“知道了。”
吃完饭,我背上书包出门。在巷口遇见了林初夏,她今天扎了马尾,穿着校服,很精神。
“早。”
“早。”
我们并肩走。银杏路上的叶子又落了一些,环卫工人还没来扫,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色。我们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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