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求死?何意味? (第1/2页)
整个荒废道观的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山风卷着地上的碎石与荒草,发出簌簌的声响。
远处未熄灭的树干还在燃烧,零星的火星在夜风里明明灭灭,映照着满地的黑血、断肢、碎石,还有那把稳稳插在青石板上的赤红长朔。
眼镜男站在断墙前,四条手臂微微颤抖,断裂的骨质尖刺还在不断滴落粘稠的黑血。
他死死盯着红朔飞来的夜空方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随即厉声嘶吼起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与狠戾。
“谁?!”
“滚出来!藏头露尾的东西!敢不敢出来一战!”
吼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传出去很远。
可夜空始终寂静。
没有任何回应。
也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只有山风依旧,卷着红朔枪尾的红缨,在火光里轻轻晃动。
眼镜男接连嘶吼了三遍,嗓子都喊得沙哑了,依旧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他警惕的目光在夜空里来回扫了几遍,确认没有任何动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点。
可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龙临身上时,那点忌惮,瞬间被癫狂与贪婪彻底取代。
不管暗处的人是谁。
现在,龙临就在他面前。
油尽灯枯,手无寸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要杀了他,抽走他的纯阳本源,就算暗处的人再强,他也有底气回去交差,换取更强的力量。
这个诱惑,足以让他压下所有的恐惧。
“就算你有帮手,我也要先杀了你!”
眼镜男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猛地抬起仅剩的两条握着短刀的手臂。
胸口贯穿性的伤口被动作扯动,黑血喷涌得更凶了,可他像是毫无察觉。
脚下猛地蹬地,他拖着残破的身躯,疯了一样朝着龙临冲了过来。
两把短刀带着破空的锐响,凝聚了他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邪力,直直朝着龙临的头颅劈了下去。
刀锋距离龙临的头顶,越来越近。
五寸。
三寸。
一寸。
龙临靠在门框上,睁着眼,看着越来越近的刀锋。
他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连抬手格挡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早已预判了接下来的一切。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龙临发丝的瞬间。
插在青石板上的赤红长朔,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人触碰。
没有任何外力牵引。
它就那样,无风自动。
枪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嗡鸣,瞬间从青石板里拔了出来,凭空悬浮在了半空。
下一秒。
红朔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锐响,直直朝着眼镜男冲了过去。
噗嗤——!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赤红的枪尖,精准无比地从眼镜男的胸膛正中贯穿而过。
从胸骨正中刺入,从后背穿出,带着他的身体,狠狠钉在了身后的断墙上。
坚硬的青石板墙壁,被这股巨力震得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眼镜男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手里的短刀,哐当两声掉在了地上。
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赤红长朔,脸上的癫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能涌出大口大口的黑色血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钉在墙上的红朔,再次猛地一颤。
它自行从墙壁里抽了出来,也从眼镜男的胸膛里拔了出来。
没有半分停留,再次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冲上了夜空,朝着凤凰山对面的主峰方向飞去。
前后不过零点几秒。
快得像一场幻觉。
除了眼镜男胸口喷涌的黑血,墙上被贯穿的破洞,还有地上掉落的两把短刀。
仿佛那把赤红的长朔,从来都不曾出现过一样。
眼镜男失去了支撑,身体顺着断墙,缓缓滑落在地。
他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胸口的血洞还在不断往外涌着黑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生命体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可他脸上的震惊,却渐渐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抬起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龙临。
那双原本满是嗜血与贪婪的眼睛,此刻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怨恨,没有半分戾气,甚至连濒死的恐惧都没有。
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恳切的渴望。
像一个被困在黑暗里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缕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抓住那唯一的救赎。
龙临的眉峰,微微蹙了起来。
他看着眼镜男眼里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照常理,他杀了对方所有的手下,毁了他的计划,重创了他的身体,最后更是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
他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应该是刻骨的恨意,是怨毒的诅咒,是临死前的歇斯底里。
可现在,这些都没有。
只有解脱。
和恳求。
龙临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浓浓的茫然与不解。
他想不通。
到底是为什么?
就在他的注视下,眼镜男张了张嘴。
大口大口的黑色血沫从他嘴角涌出来,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漏气的嘶啦声。
可他还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龙临,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声音沙哑破碎,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恳切。
“特派……员……”
“你一定要……也要……杀了堂主……”
堂主。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龙临的脑海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饲骸会的总堂主,周清玄。
那个白天在三清观里,低眉顺眼,唯王茂林马首是瞻,连句话都不敢多说,看起来像个十足傀儡的中年道人。
眼镜男,作为饲骸会的大执事,周清玄最核心的心腹,临死前,竟然在恳求自己,去杀了他的顶头上司?
龙临彻底懵了。
他原本的所有预判,所有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
他一直以为,周清玄只是王茂林手里的棋子,是推在明面上的傀儡,真正掌控饲骸会的,是巴市EDC分部的负责人王茂林。
可现在,眼镜男临死前的这句话,彻底打破了他的所有推断。
如果周清玄只是个傀儡,为什么一个核心大执事,临死前的唯一遗愿,是求自己杀了他?
龙临死死盯着地上的眼镜男,喉咙动了动,想开口问清楚。
想问他,为什么要杀周清玄?
想问他,周清玄到底是什么人?
想问他,这句话里的“也”,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也被困住了,等着被解脱?
可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体内最后一丝力气,也已经耗尽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眼镜男,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求你……”
眼镜男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眼里的恳求,却越来越浓。
“帮我们……解脱……”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最后一口气,从他胸腔里缓缓吐出。
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至死,他都睁着眼,看着龙临的方向。
眼里的恳求,还没有散去。
龙临靠在门框上,看着气绝身亡的眼镜男,脑子里一片混乱。
解脱。
他终于明白,刚才眼镜男眼里的那种神情,到底是什么了。
那不是对死亡的解脱。
是对某种束缚的,极致的渴望。
他好像……一直在求死。
从最开始注射黑色试剂,到后来悍不畏死的冲锋,再到临死前的这句恳求。
他好像一直被困在某个无形的枷锁里,连自己求死都做不到,只能借着自己的手,借着这场死斗,结束自己的生命。
甚至,还要借着自己的手,去解脱更多和他一样被困住的人。
所以他临死前,没有恨。
只有感激。
和恳求。
可龙临想不通。
到底是什么样的枷锁,能让一个手握实权的大执事,连求死都做不到?
是那管黑色的未知试剂?
还是……周清玄?
那个看起来温吞懦弱,像个傀儡一样的道人,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他和王茂林之间,到底是谁在操控谁?
无数的疑问,像一团乱麻,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缠绕,越收越紧,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之前被强行压下去的所有不适,在这一刻,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本命神魂过度透支带来的撕裂般的剧痛,从脑海深处炸开。
经脉里紊乱的纯阳法力,还在不受控制地冲撞着,每一寸血肉,都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后背、手臂、胸口的多处伤口,失血带来的眩晕感,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龙临眼前的视线,开始飞速发黑。
天旋地转。
耳边的风声,远处的火光,地上的血腥味,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远去。
他靠着门框的身体一软,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当场昏迷了过去。
整个荒废道观,再次陷入了死寂。
不远处的马俊,早在力竭劈完最后一刀后,就陷入了重度昏迷。
他趴在满是碎石和血迹的青石板上,浑身是伤,失血过多,肋骨断了三根,经脉多处撕裂。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夜风卷着荒草,拂过两人的脸颊。
满地的尸体,破碎的断墙,熄灭的炭火,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焦糊味、阴邪气息。
这场持续了整整半夜的荒山死斗,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同一时间。
凤凰山对面的主峰山头。
悬崖边,站着一个浑身被暗红色绷带紧紧缠绕的健硕男人。
他身高接近两米,肩宽背阔,哪怕浑身上下,从头顶到脚踝,都被厚厚的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也能清晰地看出他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轮廓。
山风卷着他身上的绷带,猎猎作响。
可他站在悬崖边,身形稳如泰山,仿佛扎根在了岩石里,浑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沉淀到极致的杀伐气息。
之前那把破空杀了眼镜男的赤红长朔,此刻正静静悬浮在他的背后。
枪身的古朴云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只温顺的猛兽,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却依旧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的目光,正落在山下荒废道观的方向,落在那个昏迷在正殿门口的少年身上。
绷带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眼神里,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心疼,有不易察觉的欣慰,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的身侧,站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存在。
那是一具完整的羊头骨骨架。
浑身没有半分皮肉,只有森白光滑的骨头,四肢健全,骨节分明,稳稳地站在岩石上。
可它身上,却穿着一身极其豪华、镶着细密金边的中世纪教皇长袍。
厚重的丝绸衣料,拖在地上的长长衣摆,上面绣满了繁复而精美的暗纹,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柔软的白色绒毛,华贵到了极致。
唯一和正统教皇服饰不同的,是长袍正中央、本该绣着十字架的位置,绣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倒悬的十字架。
羊头骨的眼眶里,跳动着两团幽幽的蓝色鬼火,随着山风轻轻晃动,明明没有嘴,没有声带,却能清晰地传递出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响,而是直接在人的脑海里响起的,非男非女、带着一丝戏谑散漫的诡异声音。
“看什么呢?魏。”
“看你家小家伙?都昏迷了,不下去看看?”
被称作魏的绷带男,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山下的道观里,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岩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不符合规矩。”
“你不该出手的。”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羊头骨眼眶里的鬼火,悠悠地晃了晃,那道戏谑的声音,再次在魏的脑海里响起。
“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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