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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第1/2页)

吉普车安静地行驶着。
  
  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高楼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一片连绵的低矮山丘。深秋的阳光很好,金黄色的,照在路边的白杨树上,叶子在风中翻转,一面是绿色的,一面是银白色的,像一群在阳光下翻身的鱼。
  
  开车的是个年轻战士,沉默寡言,从上车到现在只说了一句话——“去哪里?”
  
  陈远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有听到这个问题。
  
  “西山公墓。”他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个地名。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陈远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问。他默默地打了转向灯,驶出了高速收费站,拐上了一条通往西山的岔路。
  
  路变窄了,两旁的树变密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片一片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有松柏的气味,有泥土的气味,有一种公墓特有的、安静的、肃穆的气味。
  
  林岳峰给我们放了一天假。
  
  “明天早上八点,京郊军区,准时报道。”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我们,声音还是那种冷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腔调,但他临走的时候,在我们肩膀上各拍了一下。那一拍不重,但很有力,像是在说某种不用开口的话。
  
  他上了另一辆车,走了。
  
  我和赵远航,还有陈远,上了这辆吉普车。林岳峰没有跟上来。我和赵远航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庆幸,有松了一口气,有“终于不用再被那双眼睛盯着了”的如释重负。
  
  吉普车在公墓门口停下了。
  
  工作日,且不是扫墓的季节,公墓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没有行人,没有祭扫的香火,只有一排一排的墓碑,静静地立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我们三个人从车上跳下来。陈远最后一个下车,他关车门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车子缓缓开走了。引擎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风吹散了。
  
  我站在公墓的入口处,看着那条通往墓地深处的石板路。路不宽,两旁种着松柏,高大、苍翠,把阳光切成一片一片的碎片,洒在石板上。
  
  赵远航走在我前面。他的步子很快,不像是在散步,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的头微微侧着,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排墓碑,像是在读一本打开的书。
  
  “找什么呢?”我问他。
  
  赵远航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他走过三排,又走过三排,在一排看起来跟其他排没什么区别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起伏。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高兴的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你知道的——一种在荒谬到了极点的事情面前,你除了笑什么都做不了的笑。
  
  “快看。”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的东西,“你躺这里呢。”
  
  我走过去。
  
  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打磨得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碑面上刻着字,金色的,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陈海生烈士之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龙国海军潜艇部队,‘龙鲸’号核潜艇艇长。2089年执行任务时光荣牺牲。”
  
  再下面是生卒年月。生年是对的,卒年——2089年。
  
  那一年,我四十岁。
  
  墓碑前面有一小块平台,平台上放着一束花。已经干枯了,花瓣变成了深褐色,枝叶蜷缩在一起,但还保持着花束的形状。看不出是什么花,也许是菊花,也许是百合,也许是别的什么。花的旁边还有几枚硬币,一包未拆封的香烟,一小瓶白酒,瓶盖上积了一层灰。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人留下的。也许是某个不认识我的人,在某一个普通的日子里,路过这座墓碑,停下来放了一束花。也许是我的儿子,在某一个我不敢去想的日子里,一个人来到这里,坐了一个下午。也许是陈远——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陈远。他的目光落在那束干枯的花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赵远航已经走到了旁边的那一排。他的步子比刚才慢了很多,慢得像在丈量什么。
  
  “赵远航。”他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很轻。
  
  我走过去。墓碑上写着:“赵远航烈士之墓”。同样的黑色花岗岩,同样的金色字体,同样的生卒年月。他牺牲的时候,三十二岁。
  
  “你看。”赵远航指了指墓碑的右下角。那里刻着一行小字:“与陈海生烈士合葬”。
  
  我们两个人,葬在同一个墓穴里。
  
  赵远航站在自己的墓碑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扬了起来。
  
  “陈海生,一百多年了,你还甩不掉我。”
  
  我看着他,没有笑。不是不想笑,是笑不出来。那座墓碑,那个名字,那行“与陈海生烈士合葬”的小字,像一枚被时间打磨过的弹片,从一百四十一年前的海底穿过所有的岁月,精准地扎进了我胸口某个我自己都不知道还存在的地方。
  
  赵远航注意到了我的沉默。他的笑容收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和我并排看着那两座墓碑。
  
  “你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墓碑说话,“这算不算官方认证?咱们俩的关系。”
  
  “什么关系?”
  
  “战友。”他说,然后停了一下,“一辈子的战友。”
  
  我转过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三十二岁的赵远航,没有皱纹,没有白发,没有那七十年风霜雨雪留下的痕迹。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那东西不是三十二岁的,那东西比三十二岁老得多,老得像一百三十六年前黄海底下的那道光。
  
  “一辈子的。”我说。
  
  陈远一直默默地站在我们身后。他没有走近,也没有走远,就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看着我们,看着那两座墓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动——从我的脸上移到墓碑上,从墓碑上移到赵远航的脸上,又从赵远航的脸上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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