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道的名字 (第1/2页)
风停了。
不是渐渐平息,是像被人一刀切断。芦苇荡里的每一根枯秆都僵在原地,连空气都凝固成了琥珀。
泥鳅张着嘴,但发不出声音。
我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在喊“老头儿”,但声音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整个世界的嘴。
白衣人——白七——依然站在我面前。
但他变了。
他的影子变了。
一个人的影子应该投在地上,随着光源的方向延伸。但白七的影子没有投在地上,它投在了半空中,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在不存在风的地方猎猎作响。
那影子的形状不是人。
是一只鸟。
一只巨大的、展开双翼的鸟。
“你到底是什么?”我问。
我的声音没有被吞掉。不是因为我特殊,是因为白七允许我说话。
“我说过,”白七的影子在空中缓缓扇动了一下,“我是补丁。”
“补丁不会长这个样子。”
“你见过几个补丁?”白七歪了歪头,那个动作不像人类,更像一只鸟在审视猎物。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三万年来,我见过仙人飞升,见过妖魔化形,见过佛陀涅槃,见过帝王驾崩。但我从未见过“补丁”。因为“补丁”这个概念,是在我进入逻辑之墓之后才诞生的。
我是第一个错误。
补丁是之后的事。
“三万年前,”白七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凝固的空气里回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走进了逻辑之墓。”
“那是昆仑山深处的一个山洞,洞口有石碑,刻着‘入此门者,当知生死’。你进去了,因为你那时候已经不想活了。”
我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说得没错。
三万年前,我确实不想活了。
那时候我还是个凡人,一个普通的、卑微的、活不下去的凡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未来。走进那个山洞,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死去。
“你在山洞里走了三天三夜,”白七继续说,“没有水,没有食物,但你没死。因为你走到第四天的时候,看见了一块碑。”
“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
“你念出了那些字。”
我的喉咙发紧。
我记得。
我当然记得。
那些字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不是甲骨文,不是金文,不是篆书,不是任何一种人类曾经使用过的语言。但我看得懂它,就像它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
【系统错误:对象‘沈木’无法被删除,是否重试?】
【是/否】
“你选了‘否’,”白七说,“因为你好奇。”
“你好奇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奇为什么你会看得懂那些字,好奇‘无法被删除’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活了下来。”
“活了三万年。”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但你不知道的是,在你按下‘否’的那一刻,还有另一个人站在那块碑前。”
“另一个人?”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白七说,“那个你送玉佩的人。”
“她的名字叫——”
“阿瑶,”我说出了那个三万年来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名字,“她叫阿瑶。”
阿瑶。
不是她的大名,她的大名我从未知道。她只说自己是瑶池边上的一株草,被人随手拔起,随手丢弃,随手被风吹到了人间。
我捡到了她。
在一个下雨的傍晚,在一条泥泞的路上,在一堆被雨水泡烂的落叶里。
她那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叶子枯黄,根系断裂,眼看就要死透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弯腰。
三万年来,我无数次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
我只是弯下了腰,把她从泥水里捡了起来,用衣角擦干净,放进了胸口最暖和的地方。
然后我找了一个瓦罐,装了半罐土,把她种在里面。
她活了。
三百年后,她化形成人。
三千年后,她跟我走进了那个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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