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县衙对质 (第2/2页)
柳如絮的能力让他能感觉到,崔明远的情绪是真实的——恐惧、悔恨、绝望,以及最后一丝为家人求生的卑微希望。
“黑袍人现在在哪?”顾夜问。
“我不知道。他每次都是突然出现,交代完事情就消失。但……”崔明远直起身,“他提到过,明晚子时,会来县衙取这个月的‘贡品’。”
“贡品?”
“收集到的净光灯笼。每月十五月圆之夜,他会来取走一次,运往兴庆宫。明晚就是十五。”
明晚子时。
也就是说,他们有一天的时间准备。
“你知道黑袍人是什么身份吗?或者说,他属于哪个势力?”苗青岩问。
崔明远摇头:“我只知道他自称‘守岁人’,奉的是‘圣人’旨意。但我觉得……他说的圣人,可能不是当今圣上。”
“为什么?”
“因为有一次,我大着胆子问,圣上要这么多净光做什么。他说……”崔明远回忆着,“‘圣人要打开的,不是长生之门,是通天之门。这些净光,是门上的灯油。’”
通天之门。
顾夜想到了白灯笼最后的话:井是门。
难道枯井通往的,不是兴庆宫,而是某个更危险的地方?
“最后一个问题。”顾夜说,“那些影魅——就是那些黑色的影子怪物,它们是什么?”
崔明远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它们是……失败品。”他低声说,“黑袍人说过,抽取净光时,如果那人执念太深,或者死前有强烈的怨恨,净光就无法完全抽离,会留下一部分在影子里。影子会‘活’过来,变成只知道收集净光的怪物。它们会把死者的净光收集起来,送到枯井,希望……希望能用这些净光,复活死者。”
复活?
顾夜想起了在柳絮阁看到的那一幕:影魅将柳如絮的灵光按进自己胸口,那动作确实不像是在“进食”,更像是在“保存”。
“影魅想复活死者?”苗青岩皱眉,“但它们杀的人更多。”
“它们分不清。”崔明远说,“对影魅来说,所有活人都有净光。它们分不清哪些是‘该死’的,哪些是‘不该死’的。它们只知道收集,不断地收集,以为收集够了,就能让主人活过来。”
所以影魅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黑袍人不管它们吗?”
“黑袍人说,影魅有用。它们能自发地收集净光,省去很多麻烦。只要控制好数量,不让它们闹得太大就行。”崔明远顿了顿,“但最近一个月,影魅越来越多了。我怀疑……黑袍人在故意制造更多影魅,因为他需要的净光,越来越多了。”
线索开始串联。
守岁人(司晨分身)以“为皇帝收集长生材料”的名义,操控县令制造命案,抽取净光。但真实目的可能是开启“通天之门”。影魅是被抽光者残留的执念所化,被迫成为收集工具。而净光通过枯井运输,最终去向不明。
“明晚子时,黑袍人会来。”顾夜看向苗青岩和林骁,“这是我们接触他的唯一机会。”
“但他是守岁人,能力远超常人。”苗青岩说,“我们三个加上张成,未必是对手。”
“不需要正面对抗。”顾夜说,“我们需要的是信息。他来自哪里,净光运往何处,通天之门是什么。这些信息,可能关系到我们能否通关这个副本。”
他看向崔明远:“崔县令,我们要你配合我们演一场戏。”
“什么戏?”
“明晚子时,黑袍人来取贡品时,你要装作一切正常,将灯笼交给他。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在灯笼上做些手脚。”
“手脚?”
“追踪。”顾夜说,“我们要知道,这些灯笼最终去了哪里。”
崔明远犹豫了:“如果被发现……”
“如果黑袍人赢了,你和你家人还是死路一条。”顾夜盯着他,“但如果我们能赢,你至少能将功折罪,保住家人性命。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崔明远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睁开:
“我需要怎么做?”
子时已过,丑时初(凌晨1点多)。
顾夜三人被崔明远“安排”在县衙后院的厢房“暂住”,名义上是“配合调查”,实际上是保护性软禁。张成也被留了下来,协助“办案”。
厢房里,苗青岩在油灯下,用从县衙库房找来的材料——朱砂、银粉、灯油、以及顾夜从灯笼上刮下的一点灵光残留——调配着某种追踪用的“墨水”。
“唐朝没有现代追踪技术,但可以通过‘能量共振’原理。”他一边调配一边解释,“灵光之间有微弱的共鸣。如果我们在灯笼上留下标记,只要在一定范围内,怀表应该能感应到方向。”
“范围多大?”林骁问。
“不确定,但至少应该能覆盖整个长安城。”苗青岩将调配好的液体装进一个小瓷瓶,“问题是,黑袍人很可能有检测手段。如果标记太明显,会被发现。”
顾夜拿出怀表,表盘上显示着柳如絮能力的剩余时间:10小时22分。
“明晚子时,能力就失效了。”他说,“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制定完整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林骁说,“黑袍人出现,我们跟踪。找到目的地,查明真相。然后要么破坏,要么完成任务离开。”
“太冒险。”苗青岩摇头,“黑袍人是守岁人,就算只是分身,也可能有我们无法理解的能力。正面冲突胜算太低。”
“那你的建议?”
“声东击西。”苗青岩在桌上画出简图,“明晚子时,让崔明远按照正常流程交接灯笼。我们分三路:一路跟踪灯笼去向,一路埋伏在枯井附近,看黑袍人如何取走灯笼,还有一路……”
他看向顾夜:“去兴庆宫。”
“兴庆宫?”
“如果黑袍人真的将灯笼运往兴庆宫,那宫里一定有接应的人。找到那个人,可能比跟踪黑袍人更有用。”苗青岩说,“而且,柳如絮的能力包括‘伪装气质’,顾夜可以冒充某个官员或者内侍,混进去查探。”
顾夜思考着这个方案。
跟踪黑袍人风险大,但可能直接找到核心。探查兴庆宫相对安全,但可能只是外围。
“分头行动可以,但需要明确优先级。”他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存活72小时’,现在是第二夜,还有两天两夜。次要任务是查明真相。如果事不可为,优先保证生存。”
“同意。”林骁点头。
“那分工。”顾夜说,“我伪装进兴庆宫。老林,你负责跟踪黑袍人——你有战斗经验,万一被发现,逃脱几率更大。老苗,你在枯井附近布置监测,记录黑袍人取灯笼的过程,同时做我们的信息中枢,随时沟通。”
“张成呢?”
“他留在县衙,稳住崔明远。如果我们需要官府的力量,他是桥梁。”顾夜顿了顿,“但他名字在名单上,黑袍人随时可能杀他。我们需要给他一些保护。”
“这个我来。”苗青岩说,“我可以做一个简单的预警装置,如果影魅或者黑袍人靠近,会提前示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很轻,三下,停,又两下。
是张成约定的暗号。
林骁开门,张成闪身进来,脸色凝重。
“出事了。”他说,“我刚才去查看了那两个碰到影魅粘液的兄弟,他们……他们开始融化了。”
“融化?”
“身体像蜡烛一样,在慢慢融化,变成黑色的粘稠液体。”张成的声音带着恐惧,“大夫说,最多到天亮,他们就会彻底变成一滩黑水。而且……那黑水里有东西在动。”
顾夜立刻起身:“带我去看。”
县衙的临时停尸房现在成了隔离室。两个差役躺在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白布,但白布下面,他们的身体轮廓正在诡异的变化——不是变瘦,而是变得……扁平。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溶解他们的骨骼和血肉。
顾夜掀开白布,看到了一张他此生难忘的脸。
差役的脸已经半融化,五官模糊不清,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胶质,能看到下面黑色的、像石油一样粘稠的液体在缓慢流动。而在液体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细小的、黑色的触须,像植物的根,又像虫子的节肢。
“影魅的……卵?”苗青岩戴上自制的布手套,小心地触碰那些黑色液体。
液体瞬间“活”了过来,沿着他的手套向上蔓延。
苗青岩迅速抽手,但已经有一滴液体沾到了皮肤上。那滴液体像有生命一样,试图钻进他的毛孔。
“别动!”顾夜按住他的手臂,掏出弹簧刀,在火上一烤,迅速划开那处皮肤,将沾染液体的血肉整个削掉。
黑色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小坑。
苗青岩脸色发白,但强忍着没出声。张成快速拿来布条和金疮药,帮他包扎。
“这不是影魅的粘液,”苗青岩喘着气说,“这是……影魅的本体碎片。它在寄生,在转化。这两个人,正在变成新的影魅。”
“影魅是这么来的?”林骁问。
“不全是。”苗青岩摇头,“崔明远说,影魅是被抽光者残留的执念所化。但这种情况……是活人被影魅碎片感染,强行转化。这是另一种制造影魅的方式。”
顾夜看着床上那两个正在融化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黑袍人不仅在收集净光,还在有意制造影魅。为什么?影魅对他有什么用?
“能救他们吗?”张成声音沙哑。
苗青岩检查了怀表,上面没有相关信息。他摇头:“我的知识不够。这涉及到这个副本的‘规则’,可能需要找到黑袍人,或者找到更核心的信息。”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差役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他张开嘴,发出一种非人的、仿佛无数人在低语的声音:
“门……要开了……”
“灯油……还不够……”
“还差……七个……”
“七个……灯笼……”
“七个……生魂……”
声音戛然而止。差役的头颅彻底融化,变成一滩黑水,渗进木板,滴到地上。
黑水汇聚,开始慢慢凝聚,重新塑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婴儿大小的影魅雏形。
它在地上蠕动,朝着门外爬去。
目标是……后院枯井的方向。
“拦住它!”顾夜喝道。
林骁已经一脚踩下,铁靴狠狠踏在影魅雏形上。但脚穿过去了,像踩在影子上。影魅雏形毫发无伤,继续爬行。
“物理攻击无效。”苗青岩快速说,“用光!影魅怕光!”
顾夜抓起油灯,将灯油泼向影魅,然后点燃。
火焰腾起,影魅雏形发出尖锐的嘶鸣,在火焰中扭曲、挣扎,最后化成一缕黑烟消散。
但另一个差役的身体,也彻底融化了。
两滩黑水在地上汇聚,缓缓流向门外。
这一次,顾夜没有阻止。
他看着黑水流走的方向,低声说:
“它们要去枯井。黑袍人明晚来取的‘贡品’,可能不只是灯笼。”
“还有这些新生的影魅。”
门外,夜色深沉。
长安城的暗红天幕下,无数红灯笼在风中摇晃。
而在那些灯笼的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更多的影魅,正在缓缓成形。